晚风撩人

作者 : rio 本文共39917个字,预计阅读时间需要100分钟 发布时间: 2021-10-14

晚风撩人

弟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1
「要什么型号?」她问。
阮虞瞟了一眼外面的男人,心突突地跳,「大众款吧。」
收银员递给她一盒,付完钱,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拿着东西快速走出便利店,看见顾长夜半倚在路灯杆上抽烟。
路灯从他头顶打下来,蓬松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把他的五官刻画得更为立
体。
她的心又猛地跳动了一下。
「买了什么?」因为醉得厉害,顾长夜的声音有些嘶哑。
听起来莫名有些暧昧。
「矿泉水。」阮虞将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他并没有立马伸手来接,只是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被他盯得心虚,想着那盒东西,阮虞将手里的塑料袋往身后挪了一些。

「能帮我开一下吗?」顾长夜夹着烟的手轻抚了一下额头,看起来真的醉得头
疼。
「好。」她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再次递到他面前。
他依旧没伸手过来拿,只是忽然弯下腰来,低着头,直接让阮虞喂他喝水。
他凑得这么近,她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喂他水的手都有些抖。
他认真喝水的样子真好看,阮虞不由得有些出神,直到他呛到了,她才猛地收回
手。
「咳咳咳……」他轻咳了几声。
她有些抱歉地站在原地,责备自己的粗心。
「没事,」他直起腰来,冲着她笑了笑,转身将烟灭了,「走吧。」
「好。」
他有些飘地走在前面,她紧跟在他后面,最后去了他家。
2
一进门,顾长夜就坐在门口换鞋凳上,闭目养神。
阮虞看他是真的醉得不轻了。
于是蹲下去,在他鞋柜找了双拖鞋给他换上。
整个过程他都闭着眼。
刚换完,他又突然睁开眼。
「喜欢我?」他语气有些吊儿郎当的。
心事被捅破,她有些慌乱。
「不是。」她想都没想就否认。
阮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口是心非。
她只是想起了那年,自己鼓起勇气给他写了一封情书,结果转眼那情书就到了班
主任手上。
这次鼓足勇气的青春告白,最后的结果是,她被请了家长,被班主任调到了一个
离他最远的座位,在学校被嘲笑了一年,回家后还接受父母的混合双打。
自始至终,他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
后来阮虞才明白,把情书交给老师就是他的回应。
他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永远那样高高在上。
若不是今天的同学会,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说上话。
也许是当年阮虞的事过于勇猛,所以今天同学都起哄她和顾长夜。
更令她惊讶的是,他虽然依旧高高在上,但被灌醉后,竟然也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同学们让她送他回家的请求。
回家路上,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去买了那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也许别人根本没那意思。
「那就好。」顾长夜笑着说。
阮虞抽回思绪,被他这三个字激起一阵酸楚。
人已经送到了,他没那意思,她也该走了。

「那我走了。」阮虞小声道?
他盯着她几秒,也没挽留。
她咬咬唇,转身要走,手却被他轻轻拉住,他稍一用力,她就跌坐在他怀里。
「你……」阮虞惊讶地望着深眸微启的男人。
男人却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唇,满眼笑意。
然后低头,温热落在她的唇上。
一股浓烈的烟味夹杂着酒气扑鼻而来,极具侵略性。
阮虞紧张地偏了头。
顾长夜的吻最终落在她的侧脸。
他停了一会,笑着问:「不喜欢烟味?」
「没有。」她否认。
阮虞承认自己很讨厌抽烟的男人,可是她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好特
别,是他身上的味道啊。
怪她,中毒太深。
顾长夜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再次低头,这一次,她没有逃,任由他胡作非
为。
两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在她耳边低喃,「我去洗个
澡……一起?」
又一次,阮虞沦陷在他的眼睛里。

后来的事有些不受控制。
比起她的生涩,顾长夜显然轻车熟路。
阮虞有过犹豫,有过迟疑,但最后还是半推半就一错到底。
她的灵魂飘到半空,感受着做梦一般的美好,感觉自己的多年暗恋终于得偿所
愿。所有以前暗恋的酸涩都在这一晚抵消。
直到最后,顾长夜抱着她,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她才猛然回过神。
阮虞被他带上天堂,又狠狠地砸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坐在出租车上,她痛得泪流满面,也分不清是身体痛,还是心痛。
3
回到家,阮虞哭得昏天暗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爬起来将顾长夜的微博取关,删
掉 QQ,拉黑电话。
就像是跟过去的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告别。用一晚上的奋不顾身和一晚上的头破
血流。
更可恨的是,一早起来,阮虞就发现了 QQ 群的消息。
他依旧是偶尔回答一句群里的消息。
那样的风轻云淡。
阮虞终于明白,这些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后来关于他的事都是听说的了。

闺蜜说他回了美国,20 岁他在美国取得硕士学位,21 岁他已经在华尔街找到了
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
接下来就是留在美国结婚,生子,走上人生巅峰。
所以阮虞和他那一夜的荒唐,只不过是他和前女友分手后空窗期的消遣。
一切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内,他轻轻钩钩手指,她就凑了上去。他的人生轨迹没有
一丝的改变。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聪明,睿智,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哪怕他因为不断跳级,比同级的人都小,
高中那会儿他甚至比阮虞还小 3 岁。
面对班上前赴后继的女生,他也是一直冷静而理智的,通通将情书交给班主任处
理。
对顾长夜来说,和她这样的女生打交道,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所以,阮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如此迷恋。
也许是崇拜,也许是不甘,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决定抽醒自己。
4
后来的日子,阮虞正常上班。
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会想起他,想起他带给自己的伤害,总算是彻底死了
对他的念头。
直到有一天,阮虞给表妹讲奥数,她被初中的表妹奥数题难倒,忍不住发了个朋
友圈求助。
一堆人在下面调侃,没一个正经回答。

半夜她收到了一条微信。
看到微信名字「Cy」,起来上厕所的她吓得瞌睡都没了。
她愣在原地好几秒。
才想起这是顾长夜高中时用过的微信号,但这个帐号从未有过动态,同学都说他
早就换号了,所以这个帐号一直在通讯录躺着。
阮虞也早就忘了。
她点开,看到了他发来的十余种解题方法,每一种方法,过程多到她眼睛都看瞎
了,头脑发晕。
对,没有一句废话,除了解题,没有一句寒暄或者问候。
谁稀罕他炫耀他的智商?
那一刻,她真的想删掉,然后拉黑他。
可是她始终没那么做。
都过去几个月了,她告诉自己,真正地放下不是删除,消灭他留下的痕迹,而是
哪怕他就在那里,也已经引不起她内心的波澜。
最终,她没有回他。
第二天阮虞把解题方法发给表妹,表妹一阵惊叹,求着阮虞告诉她是谁,她太崇
拜他了,要拜他为师。
她的疯狂,让阮虞想起了高中的自己。
面对大家都解不出来的题,顾长夜就那么风轻云淡地甩出好几种解题方法,把老
师都震惊到扶眼镜。这样的一个男生,又高又帅,打球也好,又高冷,那么神
秘,试问有谁能忍住不动心?

只是,他确实不是她能 hold 住的类型,仅此而已。
所以,阮虞能做的只有远离。
5
阮虞虽然才 24 岁,但被家里催得厉害,半推半就走上了相亲的道路。
第一次和相亲对象看电影回来的路上,她和对方聊得还行,只是一回到小区楼
下,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口。
看到那抽烟的姿势,一瞬间她的脑子炸开了。
顾长夜。
顾长夜也看见了她,那张扬不羁的脸在看到她的瞬间忍不住勾了勾唇。
即使看到了她身后的相亲对象,他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他很淡定,阮虞却很紧张。跟偷情被正牌男友发现一样紧张。
阮虞气自己不争气。
「小虞,这是?」相亲对象杨树见到顾长夜夹着烟走过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阮虞也没料到顾长夜会突然出现,还这样直接走了过来,她有些不知所措。
怕自己和顾长夜的事被发现,她可耻地撒了谎,「我表弟。」
刚说完,阮虞就看见顾长夜没忍住,低头抽了一口烟,笑了。
他笑起来眉眼轻颤,他永远是这样放肆张扬,而她却窘迫到僵硬。
「表弟?」杨树立马热情地上前去,主动去跟顾长夜握手。

阮虞看见他要去握手,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了。
「你好,我叫杨树。」
「嗯,你好。」顾长夜倒是大方,且会演戏,也不生气,伸出手配合她的表演。
两人又寒暄一阵,最后杨树给阮虞打了招呼,笑着说让顾长夜多联系,有机会一
起出去喝酒。
阮虞度过了最煎熬的几分钟,最后看到杨树彻底离去,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看了顾长夜一眼,咬咬牙,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没理他,直接朝
楼道走。
顾长夜灭了烟,跟在她后面,也不说话,没有一句解释。
阮虞坐电梯,他也伸开长腿迈进来,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笑。
阮虞出电梯,他又跟着她。
走到门口,她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你有什么事?」
顾长夜也不急,只是盯着她,「我刚回来,看看你。」
「看看?」她心里升起一团莫名的情绪,他是想看看,还是觉得自己就那么随
便,可以把自己看到床上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真就看看。」他无奈笑着耸耸肩。
看见他的态度,她越发生气。
阮虞都不知道是在气他没有解释,还是气自己过于认真,显得像自己玩不起。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半年,他没有一句话。

「那你看完了,走吧。」阮虞突然没了心情,回了他一句,然后开始用钥匙开
门。
「那个男的不行。」顾长夜终究开了口。
什么?
阮虞简直被他的话震惊到了。
「哪里不行?」她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突然就想听听他还能多离谱。
「他身上有另一种香水味。」顾长夜平静地说,「不是你身上的。」
她蒙了。
「说话时直视我不超过 5 秒,是个经常撒谎的人。」
离谱。
「和我握手时盯着我的手表看,他在算计我这一身的价格。贪财。」
「顾长夜!」她忍不住了,如果非要有个人来对之前的事做个了段,就由自己提
出来吧,「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顾长夜愣了片刻,最后笑着说:「行。」
阮虞开了门,心情有些糟糕,直接转手将他关在门外。
在门内平静了几分钟,她突然觉得有些闷。她很迷惑,他为什么对自己的相亲对
象指手画脚?
他明明对自己没那意思,却又做出那些让人误解的举动。
难道他不知道,他那些举动只会让她的心再次动摇吗?

是的,他不知道。
阮虞以为自己说出来,自己就会好受些,可是并没有。
一想到他轻轻松松地说行,同意以后两个人当陌生人相处,她就心如刀割。
爱的人总是卑微到尘埃里,被爱的却总是有恃无恐。
这一夜她失眠了。
7
后来顾长夜又消失了。
他的微信依旧在阮虞的通讯录躺着。
她试着忽略顾长夜的话,好好去跟杨树接触,试着把自己的心向另一个人敞开,
试着寻找正确的生活。
然而他的话就像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子里重复,到最后她开始不可避免地
按照他的说法去观察杨树。
越观察,她越觉得他说的竟然有些对。
荒唐。
在杨树再一次出现在阮虞的公司楼下,约她去看电影时,她终于选择了结束这段
暧昧关系。
阮虞坦诚地告诉杨树,自己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恋爱,她以为大家可以好聚好散,
没想到杨树表面说好,之后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跟踪她。
他在阮虞门口透过猫眼看她的时候,被她一把拉开门,撞了个正着。

阮虞吓到不能呼吸,问他在干什么,他却说担心阮虞是受到了威胁,所以想看看
她家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阮虞当场愣住了。
「你疯了!」阮虞被他的举动惊到全身颤抖,「你再这样我就报警!」
「小虞,你别报警,我马上就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着你了,我没想伤害
你。」杨树连连道歉加保证。
后来阮虞反锁了门,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一晚上她都吓得不敢开灯。
她想给爸妈发信息,又怕太晚了他们担心。
她一边哭一边翻出闺蜜刘悦的微信,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刘悦,一滴眼泪滴在屏幕
上,她发微信手一滑,「害怕」两个字发给了顾长夜。
等她反应过来发错了信息,就选择了立马撤回。
他应该没看见。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撤回的消息,再也没有了给刘悦微信的心情。
另一边,顾长夜看到消息时,正在开会。
他瞟了一眼,想都没想就摁熄了屏幕。
这个会很重要,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会议结束,他回到办公室,签文件的间隙,他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条微信。
他想忽略,可是她说她害怕,扰得他有些心绪不宁。

女人真是麻烦,笨女人更甚。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个杨树的影子,他不像是什么好人。
他最终拿起手机,回了一句:「害怕什么?」
阮虞看到信息,心里一惊,他看到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过去解释,「发错了。」
发错了?他嘴角轻笑。
不过是女人惯用的展开聊天的伎俩罢了。
想到杨树,他隐约觉得不安,于是又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阮虞看到这条微信,吓得后背发凉。
她四处张望,感觉自己被一双眼睛窥探,他怎么会知道?
阮虞没回,她也不知道回什么。
她和他根本不是男女朋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又怎么跟他倾诉自己的遭
遇?
见她挺久没回,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那边应该是十二点了,她恐怕也要
睡了,于是发了最后一句忠告。
「离他远点。」
阮虞看到微信,愣住了。
想到他之前说「行」的时候那么干脆,也没有半点要和自己在一起的意思,却总
是这样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所谓的忠告。

他表现得好像是真的出自对她的关心,打着关心的旗号搞暧昧,让她反复在泥潭
纠结。她好累,又好无力。
「我离他远点,那我离谁近一点,你吗?」阮虞苦笑。
过了半晌,他才又回过来:「离我,更要远一点。」
再次的试探,再一次跌入谷底,阮虞无力地熄了屏幕,不再理他。
顾长夜捏着手机,久久地发呆。
他不傻,他怎么看不出她话里的试探,就是因为看得出,才会不留余地,且不给
她任何希望。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夜晚,本来是各取所需。他承认那个夜晚很美妙,但她却
在他耳边说好喜欢他。
他当时有过后悔,后悔不该惹她这样蠢笨又固执的女人,惹上了就是麻烦。
果然,麻烦一桩接着一桩。
想到这,他叹了一口气,关了手机。
8
阮虞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每天都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
一回到家就反锁门,拉上所有窗帘,把自己隔离在自以为安全的空间。
但即使这样,她内心依旧非常不安。
她感觉自己最近神经紧绷得有些崩溃,她又给顾长夜发了微信。

总感觉顾长夜一眼就看出了杨树不是好人,真的比想象中厉害。
也许,他有办法可以对付杨树这种跟踪狂呢?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阮虞选择信任顾长夜。
「怎么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跟踪?」
发完消息,她很期待他回,可是他很长时间没有回复。她又开始后悔,不该向他
寻求帮助。
再次收到阮虞的消息时,顾长夜正在研究一个项目的策划,他想都没想,直接拿
起手机回了一句:「向你身边的人寻求帮助,我在美国,帮不了你。」
阮虞收到这条消息,被他的冷漠狠狠地刺激到了。
她盯着看了好久,最后还是默默删掉了对话。
她就不该问他。她真傻。
想起这几年来,自己与他之间的种种,她委屈得掉眼泪,又翻出他的微信发了一
大篇。
「顾长夜你总要这样高高在上吗?你非要这么绝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句
话也没有,你把我当成什么?
「当年给你写情书也是,你为什么要把情书交给班主任,你就那么自私,丝毫不
顾及别人的感受吗?
「把你的优越感建立在别人的自尊心上,你很有成就感吗?
「我讨厌你!」
……

一口气发完她心中所有的不满,她不敢再去看手机,关掉手机蒙头大睡。
顾长夜跟同事讨论研究项目的时候,微信提示音一直响。
他一直没有理会,同事看不下去,休息的间隙提醒他,他终于拿起手机瞟了一
眼。
看完了她发的所有内容,他第一感觉就是女人真爱发脾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女人不仅爱发脾气,而且发起脾气来就像一只暴怒的猫。
后来整个讨论会,他开始渐渐听不进去别人在讲什么,脑子全被她那句「我讨厌
你」占据。
幼不幼稚?
他嘲笑着她的无理取闹,只是最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经理,要休息一会吗?」助理见他脸色有些难看,而且抿着唇一言不发,还
以为谁提出的方案又惹怒了他。
顾长夜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一个会议室的人都盯着他,被他的沉默吓得不轻。
就在大家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突然拿起手机,在大家的注目下发微信。
「等我两天。」
发完这条微信,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继续……刚才说到哪了?」顾长夜给大家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大家互相看一
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阮虞一大早醒来就看到了这条微信。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删掉,不再理会。
9
两天后,阮虞刚进门,就发现门口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她连连后退,结果脑袋突然被人捞住。她顿时觉得后背一凉。
完了,她想自己多半是被挟持了。
「胆子这么小?」顾长夜懒懒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她有些不太真实地看着他。
顾长夜?
「你干什么?」她气得推开他。「你有什么毛病?」
她真的被他吓到半死了。
「大概有吧。」他目光垂下来看她,看到她红红的唇,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
「要不然怎么你叫我回来我就回来了。」
「我什么时候叫你回来了?」阮虞觉得他还真是会自作多情。
顾长夜不理会她的质问,拿着一个摄像头,在门上方轻轻地转动。
「你给我发那么多微信,不是为了让我回来帮你?」他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瞥
了一眼她。
「我没有……」阮虞有些哭笑不得,「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简直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想的……哪样?」他突然幽幽地看着她,一双清澈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情绪,
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阮虞,」他盯了一会,收回目光,继续安装,「我很忙,难得回国一次。」
听他这样说,阮虞心里有些不好受,她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
可是,这并不是她求着他回来的,所以她觉得委屈。
「谁要你回来,你这个人……你在装什么?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
她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没有丝毫攻击性。
质问听起来也像是撒娇。
撒娇?
顾长夜想到这个词,愣了片刻。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专心致志地继续安装、牵线,等做完这一切,才迈着慵懒的
步子走到门口,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手机给我,我给你安个软件,外面走廊也有,门内有一个,你如果不确定是不
是被人跟踪,可以随时看这些摄像镜头。」
「我不需要。」阮虞的声音仍旧闷闷的。
顾长夜瞧了她一眼,看她披散着头发。她的头发看起来又软又柔顺,他突然有了
一种想要抚摸一下她头发的冲动,只是很快又恢复理智。
心里却不由得感叹,半年前那个夜晚好像没注意,才发现她头发已经长到腰的位
置了。
想到她的腰……

他抬头又喝了一口水,缓解喉咙的燥热。
「你不想用,可以关掉,反正也只是一个震慑的作用。」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
一串钥匙,放她面前,「熟悉吗?上次掉我家里了。」
他家里?
他的话成功地让她的脸开始发烫。
就在她脸红到不能看的时候,他却突然弯下腰,整张脸离她只有 1 厘米的距
离。
阮虞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能感受到他身上微微散发出来的味
道,她目光落在他有些红润的唇上……
她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顾长夜的眼睛,他忽然笑了。
「这次不行。」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伸手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只一
秒又收了回去,「乖,手机给我。」
阮虞愣在原地,思考着他前半句话,等想清楚是什么意思,她的脸更烫了。
阮虞羞愤交加地垂下目光,他却伸手拿过了她的手机,开始给她安装软件。
「我上次回国来找你就是还钥匙。」他瞟了一眼,又道,「这次也是,钥匙也还
了,阮虞,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自作多情。」阮虞心里很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大概是气自己每
一次的动摇都被他收入眼底,而且他总是毫不留情断了自己的念想?
「你太单纯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他又解释,把手机递给她
「顾长夜!」阮虞突然抬头盯着他,「我没有求着你喜欢我……」

说完她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说的这些话,而是从说第一个字就开始哽咽的声音。
下一秒阮虞的眼泪就出来了,她立马转身,不想让他看见。
她觉得好丢脸,竟然会在他面前哭。
10
顾长夜看见她掉泪,愣了片刻。
女人就是爱哭,他想。
他本来应该直接走掉,甩掉她这个麻烦精,可是步子怎么都挪不动。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她跟前,伸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在她头上。
「所以我让你别喜欢我啊。」他轻叹。
「你走吧。」阮虞不想让他继续看自己哭,可是忍不住。她躲开他的触碰。
顾长夜看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伸手挡住她,不安慰她,也不让她走,垂下眼看着
她。
「你到底想怎样?」阮虞抬头,一双红红的眼楚楚可怜地瞪着他。
那一刻,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对任何人都没有耐心,对她也是。
他暗骂一句,下一秒,干脆直接将她一把抱坐到鞋柜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该我问你。」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要怎样……才不哭?」
「你……」阮虞欲言又止,她觉得他问得奇怪,明明是他把自己弄哭的,还问她
为什么哭,她要怎么说?
最后,她干脆不说,把头偏向另一边不看他。
她不说话,顾长夜更烦躁。
他自认不是庸人,什么复杂的知识他都能很快掌握,什么狡猾的人他也能一眼看
透别人的内心。
这些年,学业、工作、爱情,他都得心应手,从未出错。
可是自从同学会遇到阮虞这个笨女人,他一错再错,处理起她的事情来,也是拖
泥带水。
一定是她太笨,笨到他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他不忍心用以前对付女人的那些方法
对付她。
「你我都是成年人,你该知道我和你不可能在一起的。」他把这话当作对她的安
慰。
「谁要跟你在一起……」阮虞声音哽咽,本来应该跟他理论几句,奈何说不出话
来。
他沉思了一会,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要我今夜陪你也行?最后一
次,别哭了。」
阮虞猛地抬头,被他震惊到哑口无言。
他正常吗?
「你可真是,无可救药。」阮虞咬着唇推开他。
顾长夜身子微微斜了一下,倒也不生气,只是站稳后,慢条斯理地抓住她作乱的
双手,然后一把举过头顶,把她摁在墙上。
他俯身,低头,准确无误地吻住她的红唇。

怀里的女人开始反抗,但明显反抗无效。手被他摁着,腿被他抵着,动弹不得。
等怀里的女人稍稍安分一些了,他才放缓了进攻,转而轻轻地吻着她,安抚着
她。
果然,女人还是得靠行动征服,靠嘴半天都哄不好。
吻到最后,感觉阮虞有些喘不过气,他才猛然恢复理智,放开她。
结果一放开——
啪!
阮虞甩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他一瞬间有些蒙。
「请你出去!」阮虞跳下来,猛地拉开大门,狠狠地瞪着他。
顾长夜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舔了舔嘴角,发现味道咸咸的,才知道
自己被她咬了。
她此刻就像一只暴怒的小兔子,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凶?」他无奈地笑了笑。
「你走!」阮虞简直不想再理他这个自大无比,毫无道德的男人。一把扯住他的
衣服,就往门外丢。
顾长夜觉得挺有意思的,第一次被咬,第一次被女人扫地出门……
他叹了一口气,双手插袋,耸了耸肩往门外走。
他刚走出那道门,身后就响起了关门声。

他站了几秒,思考着这件事,最后总结,女人就是爽过就不认,明明刚才接吻的
时候,她心跳得那样快,她也在享受。
可是,她偏不承认,可真绝情。
他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阮虞整个人贴在门上,懊悔刚才没有及时推开他。
怎么办,道德上她不该那么卑微,接受他给的一切,可是脑子再清醒,行动总是
出卖自己。
她推不开他,他一靠近,她就心跳快到没法呼吸。
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深陷其中,找不到出口,她该怎么办?
11
半个月,后顾长夜在一个同学组的酒局意兴阑珊地喝酒。
听他们吹牛,顾长夜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偶尔点点头,或者笑笑,并不怎
么说话。
「顾少,你跟我们班那个阮虞怎么样了?」一个男同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那天晚上,大家心知肚明,女同学送醉酒男同学回家,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
去。
「不怎么样。」顾长夜修长的手指拎着酒杯,只是笑笑。
「阮虞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真不动心?」又有人问。
他喝了一口酒,并没有回答。
他想到半个月前那个耳光,心里有些烦。又蠢又笨又不听话,这样的女人,不是
他的菜。
「那你要是真的没意思,我就上了。」问话那个男同学突然冒了一句。
突如其来的话让顾长夜的动作顿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撞了一下,但
也仅仅只有一秒。
「随你。」他最后扔下这句话,走出了包间。
他潇洒地离开酒局,回到了家里,并没有把同学的话放在心上。
同样是高才生,那个同学怎么会看上阮虞这种笨笨的女生,他对这事嗤之以鼻,
心想这人真没眼光。
他坐在书房处理工作,脑海里却总是浮现阮虞的影子。
那个女人很久以前就喜欢自己,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知道这几年,她关注了自己的微博,自己半年发一条微博,她都得高兴好
几天吧。
他本来不想理她,甚至想拉黑她,但后来一想,就像逗猫一样,偶尔抛出一点诱
饵,她又精神振奋,这对他来说就是学习,工作之余,打发时间的游戏罢了。
像阮虞这样,比他年纪还大几岁,又幼稚得像个孩子的女人,也就是逗起来好
玩。
做女朋友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他没有耐心去呵护一朵温室的花朵。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觉得逗猫上了瘾,甚至不满足于只在网络逗了,他想
见见她。
于是他第一次回国参加了同学聚会,见到了她。

她有些让他震惊,身材苗条,皮肤很白,说起话来柔柔弱弱,特别是那双眼睛,
躲躲闪闪,像个害羞的精灵。
所以他那晚醉了,大概是真醉了,竟然就想尝尝她的味道。
只是尝过以后,也不过如此,本来只是一夜的游戏,结果却拖拖拉拉总也处理不
好,他有些烦躁。
想到这,他竟不受控制地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开关。
然后就看到了她……
她像是刚醒来,穿着睡衣,把垃圾放到门口,又退了进去。
摄像镜头只能看到门口,她消失在画面里。
他快速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耻了。
于是他翻过手机,想要关掉,可是刚准备关掉,就看到了镜头里走廊尽头出现了
一个身影。
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戴着帽子的边缘。
他的醉意都被这一幕震醒了。
杨树?
他第一反应是阮虞有些危险,但回头一想,这不关自己的事。
他已经帮她安装了摄像镜头,这件事,阮虞完全可以根据监控视频报警,他不想
再出面。
一次又一次帮她解决这些麻烦,两人要牵扯到何时?
他关了手机,继续处理文件,处理到晚上十二点,他去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握着咖啡杯,毫无预兆地又想起监控的事。
沉思了一会,他暗骂一句,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给她发信息。
12
阮虞收到顾长夜的微信时,正在公司上班。
她看着微信很是惊讶,因为她和顾长夜自从那天开始就没联系过。
「监控会用吗?」他问。
阮虞其实根本没用那监控,若不是他提醒,她甚至都快忘记这件事。
他可能是觉得安装了,想问问效果,或者有没有问题。
阮虞觉得还是应该回他一句。
「没用,也不需要。」
回完他的信息,她继续上班。
顾长夜也没继续发消息过来。
她想他可能真的只是想问那个监控吧,连一句问候也没有。
结果不一会儿,微信又来了。
「有空最好试试,好歹我安装了挺久。」
阮虞觉得有些无语,也不想再纠缠,只好回了一个字:「好。」
本以为对话会到此为止,结果等她快要下班的时候,微信又来了。
「下班记得回去试。」
阮虞觉得他今天过于异常,但又不明白是为什么。
她只好耐着性子道:「晚一点。」
下一秒,微信又来了,「你要去做什么?」
她更无语了。
「公司聚餐,你到底怎么了?」她没忍住问他今天为何如此异常。
他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的动态了,他不是要避着自己吗?
「聚餐到几点?」顾长夜咬着烟,揉着太阳穴。
女人真是麻烦。
他又不能直接告诉她杨树跟踪她,以她那胆子估计会被吓得够呛。
不告诉她,她还跑去聚餐,要是喝酒到后半夜才回家,简直就是给犯罪分子创造
机会,接下来的画面他都不敢想。
「你真的很奇怪,这不关你的事。」阮虞回完这条信息,不再理会。
顾长夜看着这句「这不关你的事」苦笑,他确实不想再管了。
这小女人脑子不行,脾气渐长,真是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
只是他躺下没多久,又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视频。
一直断断续续看到凌晨阮虞回了家,而杨树并没有跟在她后面,他才彻底安心下
来。

他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眼圈周围的青色印记,有些恼,为什么自己要去管这
些闲事?
他洗了一把脸,拿着钥匙去上班。
13
阮虞这几天也没有再跟顾长夜联系。
日子照样过。
她试着参加各种聚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充实,她渐渐觉得,忘记一个人也不
是什么难事。
她没有想过,再次见到顾长夜是在另一个城市。
她被派去出差,结果以前的同学联系她,让她晚上出来聚聚。
聚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没想到顾长夜也在。
刚进包间,看见顾长夜她就想走。
她以为又是以前的同学瞎组局,又想起哄她和顾长夜,她觉得有些无趣,顾长夜
已经跟她说得够清楚了,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所以,她又有什么廉耻去倒贴别人。
结果老同学周洲硬拉着她往里走,她这才看清,顾长夜身边还有一个女孩。
她的心一下子放下来,他已经有了新欢。
比起她的拘谨,顾长夜倒是大方地点头,跟她打招呼。
阮虞咬咬牙坐在一个角落,周洲一直坐在她旁边。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周洲给她倒酒,给她递水果,很照顾她。
「嗯,谢谢。」阮虞礼貌地接过水果和酒,硬着头皮喝了一杯。
「出差累吗?」他关心的语气里透着暧昧。
「还行。」阮虞想了一下,总觉得只回答几个字有些没礼貌,又补充道,「只是
偶尔开完会,晚上加班整理资料。」
「你们老板可真狠心啊,你这么娇弱,他也忍心让你加班。」周洲又给她倒了一
杯酒。
「我喝不了,不太会。」阮虞连忙拒绝。
她不是不会喝,只是酒量实在不好,她不想在顾长夜面前喝醉了丢脸。
「没事,这个度数低,喝一点练练,这么久没见面,你给我点面子。」周洲还在
劝酒。
阮虞有些为难地看了顾长夜那边一眼,他手指玩弄着酒杯,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女孩给他喂水果,他也没有拒绝。
一双深色眼眸偶尔瞟一眼阮虞,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是真的不在意自己啊,阮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最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洲很会聊天,聊着聊着就要劝她喝酒,她脑子都开始有点蒙,想拒绝,却又接
过他的酒。
喝到最后,她的世界都开始模糊。

「怎么办,谁送她回去?」酒局最后,大家看着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阮虞商量
着。
「还有谁?你把别人灌醉,那这人我们也不能跟你抢啊!」
「是啊,一定要安全送到家啊。」
「最好守一两个小时,别让人家女孩出什么事。」
一群人开始起哄周洲。
周洲上次就明说了对阮虞有想法,大家都知道,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大家
都是撮合。
周洲故作矜持,「那我就去送了,其他人你们安排一下,咱们下次再聚。」
谈话间,顾长夜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他垂眼看了一眼周洲怀里的小女人,心里有
些不爽。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最后大家说散了,他就一个人双手插袋潇洒地走
了。
14
回酒店的路上,阮虞知道是周洲在送自己。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因为脑子实在太晕,太混乱。
甚至周洲在出租车上跟她说了一大篇类似表白的话,她也听得模模糊糊。
她只是觉得惊讶,还有些尴尬,她想等自己明天清醒了,再好好拒绝他。
可是周洲把她送到房间门口,又跟她表白。
「阮虞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阮虞勉强睁开眼睛,「谢谢,你很好,但是我最近不想谈恋爱。」
「行,你慢慢考虑,那你让我进去照顾照顾你。」周洲说着就要进她的门。
「不用!」阮虞推着他。
周洲仍不死心,想要半推半就地进去,再继续发展。
「真不用!」阮虞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酒都醒了大半。
周洲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阮虞你装什么装?那天晚上你不是和顾长夜挺开心
的吗?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周洲……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阮虞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怎么,看得上顾长夜看不上我?」周洲脸有些黑,「你不就是看上他家的钱了
吗?还有他那张比女人还白的脸。」
「请你回去,我不想跟你说了。」阮虞被人这样说,心里很难过。
可能班上同学都是这样想的吧,觉得她是随便且贪慕虚荣的女孩。
就连顾长夜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才是最让她难过的。
「你以为顾长夜会看上你吗?」周洲本来准备走了,又因为气愤补上一句,「他
说让我们随便上。」
轰!
阮虞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她知道顾长夜不喜欢自己,但她没想过他把自己当成玩物,还把自己分享给别
人,这样的话犹如一把刀将她撕裂开来。
「你说谁,随便上?」走廊尽头突然突现一个声音。
周洲看清楚那张脸时,心里有些虚,「顾长夜,你怎么……」
顾长夜已经走了过来,根本没有理会周洲,目光一直落在低着头的阮虞。
他看见她将脸埋得很低很低,心里被狠狠撞了一下。
又哭了?他抽了一口气。
「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听他废话干什么?」他语气有些不是很好。
顾长夜有些气,他本来都回自己酒店了,想着不放心,还是过来了,结果一来就
听见那句话。
顿时气炸了。
虽然好像这确实是他自己说得出的话。
「难受?」顾长夜见她抬头瞪着自己,满眼通红,心一下就软了,抬手想摸摸她
的头,却被她猛地打开。
「滚!」阮虞离他半米远。
顾长夜的手停在半空,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一想到她红红的眼睛,就有些呼
吸困难。
「先进去。」他推开门,让阮虞进去。
阮虞没再理他们两人,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等她进去了,顾长夜才回过头来狠狠地盯着周洲。
周洲被他这样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到。

「你别误会,我说的不是你。」周洲知道那句话被他听到了,有些后怕。
顾长夜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周洲什么时候见过顾长夜这副要吃人的模样。
「那天我问你,你说随便的。」周洲为自己辩解。
刚说完,顾长夜的拳头就砸了下来,周洲被砸蒙了,吃痛地抱住头。
顾长夜望了一下门内,怕吓到阮虞,将人拖到楼梯间,又是一顿狂揍。
将周洲打到满地求饶,他才收回手,在周洲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他又顿下脚步,微微侧脸,「你说的没错,我也是畜生,但畜生做
久了,偶尔也想做做人。」
「阮虞不是你们能碰的。」
扔下这句话,顾长夜长腿迈向了阮虞的房间。
他抬手想敲门,犹豫了几秒,最后也没敲门。
她现在只怕是恨死了他,又怎么会理他?
他苦笑,原本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坏人,随便玩玩后潇洒离开,然后一切继续。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坏人做得一点也不纯粹,瞻前顾后。
看到她有危险,会坐立不安。
看到别人想玩弄她,会不想让她被欺负。
就连他现在想跟她解释一下,也开始犹豫不定,怕她不信,又怕她哭。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我在门外,如果难受就叫我。」
信息当然是石沉大海。
顾长夜第一次等一个女人的信息,在门口守了一整夜。
14
半夜,阮虞难受得爬起来,在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她看到顾长夜发来的信息,想着周洲说的那句「她可以随便上」,难过得心口
痛。
她气不过,给他打语音电话。
「顾长夜,你怎么可以把别人当作玩具,你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
「你不就是认定我喜欢你,所以你就欺负我,你到底有没有心?」
……
电话里,顾长夜听着她的控诉,始终一言不发,他只是望着那扇门发呆。
他想看看,她是不是又一个人哭得昏天暗地。一定是的,她总是那么爱哭……而
且每次都是因他而哭。
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有些不是人了。
「你先把门打开。」他沉下声音道。
「不要!」阮虞想都没想就拒绝。
顾长夜沉默半晌,软下声来,「打开吧,是不是人,你自己看。」
阮虞没说话,跌跌撞撞去开了门。刚想开口骂他。
结果胃里一阵翻腾没忍住,她拔腿就想往厕所跑,脚下有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
个人就向地面倒去。
顾长夜眼疾手快,长手一捞将她揽进怀里,刚想开口让她小心点。
呕……
胸口传来一阵温热,他愣住了……
纠结于推开她,还是抱住她,他异常头痛地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阮虞看见他脸色铁青,有些囧。
「别说话。」他沉着声,有点怀疑自己让她开门的决定。
可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他没办法,皱着眉,将她打横抱起,去了浴室清理。
到了浴室,阮虞挣扎着下来,扭捏地说让他先洗。
顾长夜盯了她一眼,又把刚要跑的她捉住,拉到喷头下,「帮你洗。」
见阮虞不情愿,他又没好气地道,「醉成这样,你能站稳?」
他把她拎着,用喷头从她头顶淋下来。
「我可以,你出去。」阮虞仍旧在反抗。
「又不是没看过。」顾长夜没明白她害羞的点。
那天晚上,她身上哪一处他没见过?况且像他这样的记忆高手,看一遍,想忘掉
都难。
「顾长夜,我们这样很奇怪。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你到底要我怎样?」阮虞带
着哭腔,希望他放开自己,这样的自己好卑微。
顾长夜愣了一会,开始帮她脱衣服,「那就变成男女朋友。」
阮虞愣在那里不动了,这句话她等了太久太久,可是被他这样漫不经心地说出
口,还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阮虞已经被他剥得精光。
顾长夜很认真地帮她洗澡,他表现得那样的淡定,没有任何异常。
他拿过洗发水给她揉搓头发,因为他外套也被她吐了一身,他此刻也就穿着一件
白衬衣,因为沾了水,也湿透了粘在身上。
「那你想要谁可怜你?」他一边给她洗头,一边反问。
阮虞抬头,看见他头发也湿透了,垂下来,滴着水,水珠又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
下来,仿佛滴到她心上,她的心猛地动了一下。
阮虞收回目光。
她很苦恼。
明明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坏人,可是每一次见他,她都不可控制地心跳加速。
明明已经放下那段暗恋,可是他一出现,好像之前她所有将他忘掉的努力又全部
白费了。
如果人的一生一定会遇到一个克星,她想自己的终极克星就是顾长夜吧。
如果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暗恋了多年,却从未拥有过一个名分,从没有和
他谈过恋爱,那么,是不是一场恋爱,就能让她彻底从这个恶性循环中逃脱出
来?

想到这,她咬咬牙,鼓起勇气问他:「顾长夜。」
「嗯?」顾长夜还在给她洗头,瞟了她一眼,「说。」
「你说的变成男女朋友,是认真的吗?」
顾长夜动作停了一下,「我会说假话?」
不知为何,阮虞心里涌进了一丝希望,但这一丝希望又让她觉得有一丝忐忑,她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抓住。
「顾长夜,你要不要……和我试试?」阮虞下定决心,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
顾长夜动作停了一瞬,他扯了一条毛巾把她的头发包起来,没有说话。
他越是不说话,阮虞越是内心忐忑。
她乖巧地任由他帮自己打理头发,也不敢出声。
这几分钟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做好了再一次被他拒绝的准备,也幻想过他或许一
时冲动就答应了自己,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保持沉默。
沉默才最折磨人。
「顾长夜,你说话。」阮虞没忍住,语气坚决。
顾长夜终于停下来,看着她,一双眼染上了浴室的雾气,看得不真切,「你有到
美国的打算吗?」
阮虞愣了几秒,「没有。」
「异国恋?」他嘴角轻笑。
这回换阮虞愣住不说话了。

「你今年多少岁?」他又问。
「24。」她答。
「你家里人不催你?」他说这些语气轻飘飘的,「我 30 岁之前没有结婚的打
算。」
「那算了。」阮虞不想听下去了。
他说的都很对,可是她就是固执地不想去考虑那些现实。
后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顾长夜真的就只是给她洗个澡,然后给自己洗个澡,最后抱她去了房间。
床只有一张,他考虑了片刻,还是躺了上去。
「你如果非要……那就试试。」他隔得她有些远,在用手机回复消息。
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阮虞却心动了好久。
「好。」不管是火坑,还是万丈深渊,她都想豁出去试一次,让自己彻底经历
过,才能真正地放下。
后来阮虞侧着身,听着背后他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也睡着了。
她睡后,顾长夜从床上起来,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女朋友,抽着烟发呆。
就当是可怜她吧,顾长夜心想,异地恋不超过三个月必然分手,想来这段恋情也
不过能坚持三个月。
到时候她提出分手,他就顺理成章地答应,也行,这样他就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愧
疚。

月光下,他盯着她乖巧的睡颜,心想,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兔子,怎么就那么
难缠呢?
他最后灭了烟,重新回到床上。
看见她梦里皱着眉头,他又出于可怜从背后抱着她,她的身子好小好小,身子好
香。
抱起来,刚刚好。
行吧,作为男朋友,抱女朋友是义务,他就勉为其难抱她一晚。
15
阮虞醒来的时候还早,才七点。
因为今天还要跟老板出去开会,她一醒来就快速地穿衣服,梳洗打扮。
刷牙刷到一半,她才想起顾长夜。
出厕所一看才发现,屋子里哪还有什么顾长夜。
他又走了。
她的心突然好失落。
昨晚他说的试试就像一场梦,醒来又化为泡沫。
他总是这样,来的时候势不可挡,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她有些无精打采地继续洗漱,结果外门突然开了。
他拎着几个塑料袋站在那里,「吃早餐吗?」

阮虞上下打量着他,想确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结果他没了耐心,直接走过来,
扯了一张纸,给她擦了擦嘴上的泡沫。
「过来吃吧。」他拉着她往餐桌走。
阮虞有些蒙,就这样被他拉着,看着他将豆浆和包子、馒头,面条等一堆东西,
一股脑全摆在她面前,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没有走,只是去给自己买了早餐。这样的顾长夜,是真实存在的吗?
「望着我干吗,不喜欢?」顾长夜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后来干脆不睡了,天色刚亮,干脆出去走走。
结果看到早餐店,就想着反正都可怜她了,不如可怜到底,就给她买了早餐。
又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干脆一样都买了点。
「不是,有点多。」阮虞小心翼翼地拿起吸管往杯子里面插,结果激动得手抖,
怎么也插不进去。
「笨死你算了。」顾长夜没好气地拿过她手里的吸管,一秒就插好了,又递给
她。
阮虞虽然被他骂,但心里依旧有些甜蜜。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普通的早餐都突然变得无比珍贵,无比美味。
「你怎么不吃?」阮虞小声问他。
「没什么胃口。」他昨晚喝了酒,又没睡好,现在完全没胃口,就安静地坐在一
边看着她吃。
她吃东西怎么这么小口,又这么慢,像只小猫,这让他内心又产生了一丝丝说不
清的情绪。

等阮虞吃完,她拿着包准备出门,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
「我今晚 8 点的机票。」顾长夜盯着看她的表情。
阮虞换好了鞋子,有些害羞,不敢抬头,「好。」
顾长夜觉得她是真傻啊,怎么就回一个好字?
算了,她又笨,又可怜,知道他要走,肯定又委委屈屈以为他在耍她。
答应做她男朋友,结果相处不到几个小时就又要分开,她只怕又会偷偷藏起来哭
鼻子,怪可怜的。
于是他在她临出门前来了句,「工作结束早点回来,我还能陪你一两个小时。」
阮虞愣了一下,又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16
顾长夜望着手机屏幕,回忆着她刚才说的好,苦笑。
和笨笨的女生谈恋爱真辛苦,怎么什么事都得他来考虑,他还为了不让她伤心,
提醒她早点回来他陪她一会。
他闷闷地去窗口抽了一支烟。
他在酒店也是闲着,看了一会书,回复了几封邮件,一看时间,怎么还在上午?
国内时间过得这样慢吗?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拿起手机,看那个烦人的女人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反
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勉强回复她一下。
结果,没有。

他盯着屏幕发了几秒呆。
「学乖了?」他喃喃自语,盖上手机,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
转身走到房间里,看哪哪不顺,特别是看见她有些凌乱的行李箱,衣服竟然还露
了一些出来,化妆品也是胡乱摆在梳妆台。
又笨,还懒,怎么收拾成这样?
他想转身出房间,但是强迫症又让他退了回来。
罢了,她就那样,忙得毫无头绪,让她那个脑袋同时处理几件事情,也是为难。
反正自己作为她名义上的男朋友,也就只能待几个小时,权当尽尽男朋友的职
责。
顾长夜蹲下身子,硬着头皮帮她整理。
她带的行李挺少的,也就几套简单的裙子,他伸手将她的裙子叠好,又将一些零
零碎碎的东西分类整理。
整理完行李箱,又帮她把那些瓶瓶罐罐整齐地摆放好。
做完这些,他躺在床上,莫名叹了一口气。
他刚才在整理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她的贴身衣物。
他才想起这半年,他一直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只因为觉得麻
烦,所以总是用工作压制自己内心的冲动。
平时还好,刚刚看见了那些东西,他现在思维失控,满脑子都是半年前那个夜晚
了。
突然有个强烈的想法不可抑制地缠绕在他的脑海,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好无耻。

不可以。
那样只会让自己反复纠结在眼前这样的局面中,无法脱身。
他叹了一口气,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后来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在酒店等她,度过了人生中几乎最漫长的一天。
他自己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手机,但她竟然一条信息都没发。
等到下午 6 点,她还没回来,他耐心耗尽,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什么时候回来?」
阮虞接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在老板的车上,听着老板交代今晚宴会的注意事
项。
她一边用笔记本记,一边脑子里面飞速地排时间,哪里顾得上顾长夜。
她今天忙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今天的竞标出了一点点问题,所以老板临时要去参加晚上的宴会,解决这个问
题。
即使感觉到有人给自己发了信息,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去看手机,只好继续硬着
头皮做记录。
车子抵达宴会厅,阮虞也换了刚才在路上随便买的晚礼服,陪着老板去找人。
整个过程她都很紧张,怕自己说错话,所以一直跟在老板身边听候差遣,不敢玩
手机。
好不容易有个间隙,她拿着包包去上厕所,才看到手机上顾长夜发的信息。
她一看,完蛋,7 点了。
宴会才开始一会,她不可能走,而他的飞机 8 点起飞。
她慌乱地开始给他回微信。
「对不起,临时有点事,我暂时回不去,可能没法送你去机场了。」
很快,那边的微信就回了过来。
「什么事?」
「陪老板参加一个宴会。」
「那你忙吧,再见。」
阮虞看着顾长夜最后回的信息,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是因为她放他鸽子吗?
可是,他明明平时也不想看见她啊……
阮虞也来不及多想,关了手机,赶紧又回到宴会厅。
老板已经和一群人开始喝酒了,她也挡不了酒,只好默默地待在一旁,把准备好
的解酒药稍稍塞给老板。
去机场的路上,顾长夜仰坐在车子后座,看着道路两旁渐行渐远的房屋和树木,
又想起了刚才阮虞放自己鸽子的事。
他不禁低头苦笑。
笑自己竟然也会有这样一天,苦等一个人一天,还被放了鸽子。
亏他还在可怜她整天缠着自己哭鼻子,怕她见不到自己又伤心欲绝,结果她转眼
就跟老板参加什么狗屁宴会,放了他鸽子……

很好,他等着她哭着给自己打电话,说太想他的那一刻。
17
宴会结束,阮虞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漱。洗漱完回到房间,开始擦脸。
这才发现——化妆品好像被人收拾过了。
她狐疑地又到处看了看,发现行李箱也被整理过了。
这房间,出了她就只有顾长夜来过。
是他!
是他帮自己整理了行李箱,又帮自己收拾了化妆台。
她没想到他那样一个高冷的人,竟然会做这些,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自己呢。
他的表现让她有些欣喜若狂,连心里都像是有蜜糖翻滚过泛起了层层甜意。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微信,又想起他应该还在飞机上,想等他到了再发。
结果,她一躺床上就睡着了。发微信的事也就抛之脑后。
第二天一大早,老板就打电话过来,让她再核对一下合同,今天签约。
她自然是不敢耽搁,来来回回核对了五六遍,最后带着合同去签约。
签约还算顺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结果刚签约完,老板又要和其他人飞其他城市,她直接飞回了原来的城市。

时间太赶,等她回到家,已经累得不行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她饭都不想吃直接
蒙头大睡。
顾长夜回到美国,又等了一天她的信息,硬是没等到。
他此刻坐在高尔夫球场,别人都在打球,他盯着手机屏幕,忍不住怀疑人生。
「顾少,回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一个球友在他旁边坐下,调侃他。
「能有什么事。」顾长夜兴致缺缺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该不会是遇上狐狸精?」另一个球友走过来,打趣道,「魂给勾走了。」
说完一群人哈哈哈大笑起来。
顾长夜像是被人说中要害,差点被自己的咖啡噎死。
但是脸上依旧如平常那样浅浅地笑,只是内心有些发毛。
这个阮虞,竟然一个电话都不给他打?
旁边的人还在笑,他只觉得内心有些苦涩,随即站起来,「你们玩。」
说完拿着手机转身去了洗手间。
他拨通了阮虞的电话。
「喂。」阮虞的声音传来,软绵绵的。
顾长夜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过于冲动,在她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
「嗯,我到了一天了。」顾长夜提醒她,她既没给他微信,也没给他电话。
「那就好。」阮虞几乎在梦里接他的电话,整个人都是蒙的,分不清梦境还是现
实。
「你……」顾长夜期待着她说点什么,可是过了一会只听见了她轻轻的呼吸声。
「就没什么要说的?」
「嗯……我好困,有什么事吗?」阮虞声音都开始迷迷糊糊,听起来困极了。
她觉得幸好打电话的是顾长夜,她还能勉强维持理智,换作别人她肯定挂了,现
在可是半夜。
顾长夜总觉得自己打电话给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随便找了点事说:「你可以
每天发 5 条以内的微信给我,多了我也回不了。我很忙……」
「明天再说好吗?求你,我好困。」阮虞打断他的话。
他还想说点什么,被她这句话硬生生被噎住了。
「你睡吧。」顾长夜负气挂了电话。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只是觉得这女人越发嚣张。
他打电话过去了,她还爱理不理了。
挂完电话,他脸色就不好看了。
回到球场一言不发,一通乱打,一杆都没进洞。
他这副模样倒是把同伴吓得不轻,谁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18
阮虞第二天醒来,隐约记起昨晚半夜顾长夜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可她怎么都想不
起自己说了什么。
上班路上,她犹豫着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吗?」这个点,他那边应该挺晚了,估计他也睡了。
阮虞没有抱希望他会回复。
「没。」微信回了过来。她盯着手机屏幕,有些惊讶。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吗?说的什么?我记不清了。」她回过去。
微信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来。
「你说我不给你打电话、发微信,你抱怨,哭鼻子,还能有什么。」
阮虞蒙了,自己这么……缠人?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仔细一想,自己确实做得出这样的事,只是大半夜在梦里都求他联系自己,真的
好羞耻。
「对不起,我忘了。你忙你的吧,我保证再也不缠着你了。」阮虞向他保证。
「嗯。」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阮虞看着最后的这个字,以为他被她烦得生气了。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恋爱中男生是不是都讨厌被烦,只好向同事姐姐求助。
结果那个同事姐姐以亲身经历告诉她,
「绝对不能主动联系男生。」
「对,男生最讨厌被女人烦了。」
「你回的字数一定要比男生少。」
「他打电话,你装作漫不经心就对了。」

「不回他微信,只发朋友圈,并且给你们的共同好友点赞。」
……
同事们热心地向她传授各种恋爱技巧,她简直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所有的经验之谈,她都牢记在心里。
后来的日子,为了不给顾长夜造成困扰,她真的就也不找他,也不烦他,只有他
发信息,她才勉强回几个字。
顾长夜觉得阮虞变了,她开始越来越听话,他却开始心里堵着一口气,哪哪都不
爽。
19
「你最近很忙?」顾长夜捏着手机,每晚等她等到很晚,等她睡醒了才给她发微
信。
「还行。」
还行?顾长夜伸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揉着太阳穴。
最近为了等她,他喝了太多咖啡提神,结果她就来两个字,还行?
他真的有些生气了。
感觉聊不下去,他手指在屏幕滑动,最后目光停在一张朋友圈图片上。
阮虞和同事们聚餐的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而她身边坐了一个男同事。
他的目光被照片刺痛了一瞬。

所以,她每天不给他发信息,发信息也只有几个字,就是忙着和别的男人打情骂
俏?
以前那些非他不可,天天可怜巴巴等着他垂怜,口口声声说只喜欢他一个,都是
假的,装的?
亏得他还觉得她可怜,原来自己也被她的外表所迷惑了。
他暗骂一句,去窗台抽了一支烟,想要平复心情。
他就不该理她,以后她也别再想他回她信息。
抽完烟,他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她竟然又发了微信。
他习惯性地就要点开来看是什么,突然想起什么,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不想理她,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是,过了好一会,他又忍不住想知道她还要装些什么,于是还是点开了。
「我下周休年假,我可以去找你吗?」
他目光锁在屏幕上,陷入沉思。
还来找他?还想骗他?
按照以前的脾气,他肯定回她一句,「没空,别来。」
可是手指在对话框打了几次,最终还是删掉了。
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犹豫。
更可恶的是,自己最后回复了一句,「随你。」

这就是,默认让她来了,甚至,他心中还有些期待她过来。确认了之后,他心情
竟也好了起来。
一定是自己被她的行为气到了,所以想要她过来,当着她的面给她脸色看,当面
教训她,他想。
等了一会,阮虞再也没了回复,他又觉得自己回复的是不是过于冷漠了。
思虑再三,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我给你订机票吗?」
后来他看着自己回复的消息,都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要主动给她订机票?显得他
好像很希望她过来一样。
「不用,早点睡。」微信又来了。
「早点睡」三个字基本宣告了这一次聊天的结束。
他拿着手机,陷入一种情绪无处发泄的无奈中,只好睡了。
阮虞一边看着手机发笑,一年上网查机票。
一想到顾长夜同意让她过去,还说要帮她订机票,她就开心。
和他名义上的谈恋爱都快一个月了,虽然这期间两人都只靠微信和电话联系,可
她依旧每天都像抹了蜜。
他不需要跟她聊很多,只要想到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她就像打了鸡血,充满了活
力。
只是他很忙,她尽量克制自己占用他的时间。
她深知这场恋爱来之不易,所以特别珍惜,小心翼翼,就怕他烦自己。
只是这样克制着,她竟也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

她甚至在想,自己这么多年都喜欢他,到底是真的爱得深,还是爱而不得的不
甘。
如今,他给了自己一场期盼已久的恋爱,也算是圆了自己的梦。
经历过,她也就满足了。
她知道,这是异国恋不是异地恋,每次她上班他在睡觉,两人至今停留在名义上
的男女朋友关系也没有任何进展,她当然知道他或许也没多用心,分手也是必
然。
可是如果不久后他提出分手,她也能接受了,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了。
20
顾长夜最近几天都在思考,她要来,必定是住他家里了。
他作为男朋友,也不能太冷漠,总得要买点什么。
他住的是镇上的别墅区,屋子很大,也很空。
以前也没觉得黑白灰的冷色调装修风格有什么,可是这几天越看越不顺眼。
她胆子这么小,怕是要被吓到。
想了几天,他去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粉色的牙刷、牙膏、拖鞋、浴巾、睡衣,
还有带花香的沐浴乳、洗发水之类的。
他个人平时用的都是无香型的,但是女孩子怕是就喜欢香香的东西。
买回家,他就整齐地放在该在的位置。
他照常上下班,只是有一天出门换鞋的时候,瞅见了自己灰色拖鞋旁边那双粉色
拖鞋,他的心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他站住不动,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她明天就要来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摸出手机想给她发信息,又怕她已经在睡梦中,待会又忘记自己说了什么。
罢了,他叹了一口气,去了公司。
这几天,他都把工作安排得很满,有时候甚至回家了也要加班到深夜,他从来没
有如此敬业过。
他在腾时间,希望等她来了好好陪陪她。
别人都千里迢迢过来了,如果他还没日没夜工作,也太不符合男朋友的定位了。
既然答应当她男朋友,他还是应该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
第二天阮虞带着行李来到公司,因为是下午六点的机票,她怕回去来不及。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坚守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结果一来到公司就得到一个「喜
讯。」
跟她一个组的姐姐昨晚突然生产了,预产期提前了三周。
大家都在恭喜那个姐姐,阮虞也不例外,只是她心里有些忧愁。
果然,老板把她叫到办公室,提了让她推迟休年假的事。
如今正是公司最忙的时候,本来就人手不够,那个姐姐生孩子去了,她的工作自
然落到了阮虞头上。
她之前早就想好了,趁姐姐生孩子之前休完年假,这样,休假回来,那个姐姐也
还没生产,自己工作也能接得上。
可是世事难料。
生孩子是大事,自己去找顾长夜是小事,孰轻孰重,她自然分得清。
她埋着头回了办公桌,然后打电话去取消了机票。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跟顾长夜说这事。
她很内疚,即使她也不确定,他到底期不期待她过去。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她才给他发了微信。
「你睡了吗?我这次没法去美国找你了,公司临时有点事。」
阮虞编辑完微信,还想说点别的,又不确定他是不是想听她的解释,也就干脆不
说了。
微信许久没有回音,阮虞又发了一句,「要不下次吧。」
发完之后还是没有回音,她有些难过了。
过了好一会,微信终于回过来了。
她忐忑地点开对话框,发现只有一个字,「好。」
好?
一瞬间她的心跌入谷底。
没有一句追问,没有一丝不开心,他回答得如此漫不经心。
他果然一点也不期待她去,一点也不在意她。
她内心酸涩,一整天都心情低落。
她不知道的是,顾长夜刚刚在自己的衣柜挂好她的睡衣,就收到了这条信息。

那一刻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她放自己鸽子这件事这么生气,可是他能说什么,追
问她不过来的原因?
又有什么用。
他颓然地躺在床上,心像是被挖去了好大一块。
那个女人为什么说不来就不来了,他买的这些东西,简直就是白费力气。
白费他为了腾出时间,连续加了这么多天的班,结果她一句不来了,他还毫无办
法。
他突然连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躺在床上,他在思考他答应做她男朋友这件事。
最初,他可怜她,她缠着自己,到后来,发微信、打电话都要他主动,她越来越
冷淡。现在,她更是说要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他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陷入
了如此被动的局势。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懂。
女人就是麻烦,他想。
所以这二十几年来,他没正经地谈过一次恋爱的选择是对的,谈恋爱只会浪费他
的时间。
有这时间,他还不如放在有意义的事上。
一直以来,他自己都过得很好,可是这一次为什么脑子抽风了,跑去跟她谈恋
爱。
实验过了,谈恋爱一点都不美好,反而每天把他的心情搞得起伏不定。

他叹了一口气,随便她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21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看到阮虞两个字,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想到什么,他故意拖着慵懒的调调,「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顾长夜……」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嗯?」他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声音软软的,糯糯的,竟然心里有些异样的情
绪。
「我好想你。」
听到这,顾长夜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愣愣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她这是闹的哪出。
「你……喝酒了?」他听她语气有些不对劲,怀疑她喝了酒。
「嗯,一点点。」话筒里,她可不像是只喝了一点点的样子。
顾长夜沉默了一会,又问:「你在家里吗?」
「没有。」
没有?
他心里有些担忧了,「在哪?」
「门口。」

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含糊不清。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怎么不进去?」顾长夜起身开电脑,将监控的开关打开,一打开就看见她瘫坐
在门口的地上,顿时皱起了眉头。
一个女性,深夜喝醉了坐在家门口,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她不知道吗?
真是不让人省心。
「进不去。」阮虞抱着电话,委屈得不行。
「怎么了?」顾长夜心有些揪着,她怎么声音闷闷的?
「我想不起密码了。」说完,她哇的一声就哭了。
顾长夜愣住了,看着她当着他的面这样哭,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他目光瞟了一眼门,才发现她竟然把门锁换成了密码锁。
他顿时有些自责,自己可能太不关注她了,她家换锁了,他都不知道。
这个男朋友当得有些不称职了。
此刻,看见她瘦小的身子坐在门口,那么小一团,哭得一抽一抽的,他的心也跟
着一抽一抽的。
他突然就想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别哭了,可是一伸手,碰到的只有屏幕。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袭来,他无奈地收回了手,最后握成了拳头。
他试着放柔声音,「你有没有设置成自己的生日,或者爸妈的生日,你想想。」

他觉得她这样头脑简单,也不可能设置什么复杂的密码,最大可能就是用生日作
密码。
「哦。」阮虞喝得整个人都有些飘,完全无法思考,只好站起来,按照他的指示
试密码。
结果她输了一阵,突然又哭了,「我生日是多久,我忘了。」
这女人到底喝了多少,喝成这样。
顾长夜抿着唇,念了一串数字,是她的生日。
他居然如此熟练地记得她的生日,连他自己都觉得神奇。大概是某一次瞟到过她
的证件号,便记住了。
结果,门上显示,密码错误。
顾长夜又耐着性子,让她输入她爸妈的生日,她好朋友的,表哥表姐的,全都输
了个遍。
结果都不对。
顾长夜从来没有如此头疼过,她那个脑瓜子整天都在想什么,怎么会设置一个如
此猜不透的密码?
现在她还待在外面,这么不安全,他立马飞回去都来不及。
他开始烦躁了。
「打电话给你朋友,让她们来接你吧。」顾长夜没办法了,他不放心她这个样
子。
「我好困,想睡觉,我好想你。」阮虞整个人倚在门上,喃喃道。
再次听见她说好想他,顾长夜一整颗心都有些怪异。

尽管他一直说服自己,她喝醉了,说的是胡话,可是,这胡话怎么就那么让他心
潮澎湃呢?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给她报了一串数字。
然后屏住呼吸,看着阮虞乖乖地去摁那一串数字。
看见门上显示,「已解锁」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这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串解锁的数字,是他的生日。
笨女人!
他嘴角自嘲,嘴上骂着她可真够傻的,嘴角却扬得老高。
世界上怎么有她这么傻的女人,关键还傻得让他没有办法。
「顾长夜。」阮虞进了屋,坐在鞋柜上,继续叫他的名字。
「嗯。」他从未如此温柔地说话。
「你好聪明啊,你怎么总是那么聪明?」
「那是因为你笨。」顾长夜没好气地说了她一句。
「因为我笨,所以你才那么不喜欢我吗?」说着说着她又哭了。
顾长夜看着镜头里的她,心又开始揪着,他沉默了一会,像是下定决心,叹了一
口气,
「没有。」
「没有什么?」阮虞问。
顾长夜有些难以启齿,觉得她喝醉了有些可爱,但又有些过于缠人了。
为什么老是逼他说出口,那些话?
他向来不是一个爱说软话的人。
她让他好难办。
犹豫再三,他实在不忍心她再哭,便想着哄哄她,「没有不喜欢你。」
「骗人!」电话那头的她说得义愤填膺。
他有些被她气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好不容易袒露一次心声,想哄哄她,她还说他骗人。
「你整天对我不理不睬,也不打电话,也不开视频,只要我不给你发信息,你就
不理我。」
顾长夜差点就信了,她是怎么做到恶人先告状的?
明明不主动发信息的都是她。她倒好,还先抱怨起来了。
「还有呢?」他问,他倒想看看,她还能怎么歪曲事实。
「你不想我去美国找你,你这个男朋友形同虚设,你根本就是在那边有女朋友
吧,所以不想我过去,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顾长夜整个人都傻了。
他回想着昨晚自己一晚的坏心情,感觉一片好心好像都喂了狗。
明明是她放他鸽子,他不追究她,她倒还反咬一口。
果然,女人无理取闹起来,就是辩论鬼才。
可是他此刻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她发脾气的样子有些可爱是怎么回事?
「那你想怎样,我这个男朋友才不形同虚设?」他笑着问。
「我想要你陪着我,每天晚上都抱着我,没在身边也想着我,我心情不好就哄着
我,男朋友不都该这样吗?」阮虞说得振振有词。
顾长夜突然就笑了,莫名的心情大好,「你确定你明天酒醒了,还说得出这样的
话?」
那个平时柔柔弱弱的女人,也只有在发酒疯的时候,才会不知羞地说出这些话。
「我没醉。」阮虞一副不怕的样子,说自己没醉。
「行,你没醉。」他顿了一下,「你还能洗漱吗?自己去简单洗一下,乖乖睡
觉。」
「不要。」阮虞不满他的建议,显然不想挂电话。
「去洗吧,我不挂。」顾长夜拿她没办法,但是他算着她那边都是凌晨了,怕她
再闹下去,身体吃不消。
「那……你先说你想我。」阮虞不依不饶。
他愣了一秒,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好,我想你。」
「太敷衍。」她不满。
他再次头疼,他觉得这种话有点难以启齿。他没说过。
可是,看见她,他就心软得不行,什么原则好像都不重要了。
罢了,先把她哄好。
他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很想你。」
他没说谎。
一开始,他也以为自己不在意她,不曾想过她,可是她一说想他了,他就突然有
了共鸣。
他已经一个月没见过她了。
在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这样期待见一个人。
「那你叫我宝贝。」阮虞脸上明显有了笑容。
顾长夜只觉得她真的是得寸进尺。
他怎么可能叫得出口?
「宝贝。」他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后来她一边洗漱,一边要求他这样哄她,那样哄她,他都耐着性子照做了。
他自己想想都很离谱,但就是拒绝不了。
她撒娇的语气,让他第一次觉得,女孩子真是无比可爱的动物。
后来终于把她哄睡了。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有成就的大事。
然后就打开手机,开始订机票。
22
没有订到当天的机票,顾长夜第一次觉得等待如此难熬。
但是他又不想提前告诉她自己要回国,想给她惊喜。

想看那个傻女人笑得一脸灿烂,扑腾到自己怀里的样子。
结果,当天夜里,他就收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这是阮虞醒后给他发的第一条微信,没有任何铺垫。
这信息直接把他震蒙了。
他捏着手机,想着怎么回复,结果还没想好怎么问,微信又来了。
「我思考了很久,我们确实不合适,不该浪费彼此的时间,昨晚给你带来麻烦
了,对不起。」
顾长夜更无语了。
他耐着性子,哄了一夜,结果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毫无征兆地提分手?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作!
他好气,气到都不知道如何回复她。
阮虞醒来,回忆起昨晚自己喝醉了干的那些事,无耻地撒娇,还强迫他说想自
己。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觉得这辈子都没办法面对他了。
本来这段恋情,一直都是她单相思,这就够让她难过的了。
没想到自己醉酒后的行为更让她无地自容。
一段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恋爱关系,她终究是把自己的脸丢光了,这辈子都不敢
面对他了。
发完信息,阮虞怕自己又后悔,又去缠着他,她直接将手机放包里不去看。

可是,一上午她都有些心绪不宁。
午间休息的时候,她没忍住拿起手机看信息。
「想好了吗?」他只发了这么一句。
她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她想过他会告诉她没关系,会挽留她,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同意分手。
「嗯。」她有些赌气地回了他一条信息。
「好。」他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没有再回。
阮虞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她的心像被撕裂了。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讨厌极了,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却妄想他来挽留。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大傻子。
总算熬到一天的工作结束,阮虞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
想着分手,又觉得委屈,她想做点什么,甚至想给顾长夜发微信,可是她劝自己
一定不能先给他发信息。
纠结了好久,她决定发一个朋友圈。
她从自己相册里面翻找以前的照片,最后选了一张聚餐照片,配上文字,「解
脱。」
发完朋友圈,她就等着他的微信。
等到快睡着了,依旧没有,她死心了。
看吧,自己果然是一个笑话。
后来的几天,她都选各种各样的以前的照片发朋友圈,他始终没有给她微信,她
很郁闷。
阮虞突然觉得这是一场和自己的战斗,而他始终置身事外,自己就像个跳梁小
丑。
她好累,好累。
她想跳出这个圈子,可是,怎么都跳不出去。
23
等到分手的第五天,她终于熬不住了。
她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她想给他发信息,即使他不回,她也想发。
可是同事们知道她失恋了,都劝她,异地恋不行,更别说异国恋,分手是迟早
的,长痛不如短痛。
同事见她心情不好,动用了各种人脉给她介绍男朋友,希望能帮她走出失恋的阴
影。
面对同事的盛情,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如果开始一段新的恋情,能够让她从那个痛苦的漩涡中爬出来,试试好像也不是
不可以。
为了活跃气氛,相亲地点选在了酒吧。同事陪着她去的。
一到了酒吧,卡座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同事的男朋友,另一个是一个戴着眼
镜,斯斯文文的男人。
「你好,我叫陈述。」他礼貌地跟阮虞打招呼。

「你好,我是阮虞。」她也尽量微笑着介绍自己。
陈述挺斯文,总是保持微笑,很少说话。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阮虞对他的第一
印象还不错。
但是在这个时刻,阮虞竟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顾长夜。
他那个人,对她总是不客气,同样是话少,顾长夜总有种盛气凌人的感觉,让旁
人不敢靠近。
他即使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把人弄到心乱如麻。
想到这,她仍旧不可避免地心情低落起来。
「冷吗?」陈述把衣服脱下来,想给她搭着,却又犹豫会不会冒犯到她。
「啊,谢谢。」阮虞礼貌地接过他的外套,搭在腿上。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陈述虽然话不多,但他听阮虞说话时很认真,阮虞的每一句话都认真地给予回
应。阮虞觉得他真是一个有礼貌的人。
慢慢地阮虞也放松下来,跟他聊各种话题,气氛不算太尴尬。
阮虞了解到原来他是一个刚任职的大学老师,人文学院的。
难怪他整个人身上都透着温文尔雅的书生气。
他这样温柔的人很适合结婚吧,阮虞突然想。
她不知道此时,在她身后的卡座上有几个男人正喝着酒,其中一个目光直直地盯
着她的背影。
「在美国干得好好地,回国干吗?」
「是啊,这不像是你顾少干的事啊。」
「有那么好的发展平台,谁回国啊?」
「家里遇上什么事?」
「不对,你们家早就移民了。」
……
几个男人七嘴八舌调侃着中间的顾长夜,而他只是看着阮虞的背影发呆。
盯了好一会,他收回目光,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待腻了。」
「行啊,那以后咱们有得玩了。」
「顾少下次有美女 party 带上我们几个啊。」
「带上你,他就待六个月,你把握机会吧。」
「六个月?」
顾长夜觉得这群人很烦,叽叽喳喳个没完。
他此刻心有些乱。
「嗯,把分公司做起来就走。」顾长夜真的不想说话了。
「那你这哪算回国,简直就是国内半年游啊。」
「白高兴一场了。」
顾长夜真的很烦躁,如果可以,他想把他们的嘴都缝上,「我去抽根烟。」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洗手间走。
几个人傻愣在原地,什么时候抽烟得去洗手间抽了,这人……
24
阮虞说想去上厕所,陈述觉得酒吧这地方有些不放心,就陪着她去。
阮虞很少来酒吧,也没有拒绝,只觉得他是个暖心的男人。
走到洗手间,陈述站在狭窄的过道外面,「我就在这里等你,有事叫我。」
「好。」阮虞踩着高跟鞋往里走,刚转过墙角就看到了一个人。
她怔住了,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定神一看,还真是顾长夜。
他倚在墙边,单手插兜,低着头,抽着烟。只看到一个轮廓,她的心就跳得好
快。
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潮彭拜,只是下一秒,想到他们俩已经分手的
事实,又痛到无法呼吸。
阮虞咬咬牙,准备装作没看见。
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头顶飘过一句「还行。」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死死地看着他。
顾长夜面对她的目光,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垂下眼睑,斜了她一眼。
「我说门口那男人,还行。」
阮虞终于知道他说的是谁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想让他看见陈述。

「谢谢。」阮虞咬咬牙,抑制住内心的情绪,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
来的?」
顾长夜瞟了一眼她的脸,又立马收回目光,「两三天了。」
两三天也没跟她联系,果然她不重要,果然在他那里,自己已经是过去式。想到
这,阮虞心里闷闷的。
「那祝你玩得开心。」。
没什么好说的,多说只会显得自己更惨。
她只想结束对话,赶紧走人。
「你还好吗?」刚走出一步,顾长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很好。」阮虞脱口而出,「吃得好,玩得好,还有人陪,没什么不好。」
顾长夜被怼得一时间望着她的脸失神,半天才说了三个字:「那就好。」
阮虞踩着高跟,头也不回地去了洗手间,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就好」。
他总是风轻云淡到令人发狂。
她真的太难过了。
25
后来几天,阮虞也没有再跟他联系过。
顾长夜像是她生命中的一颗流星,就这么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再去为这段青春耗费时间了。
她自己拆了监控,又把手机里关于顾长夜的东西通通删掉。
她想,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和他见面了。
这段时间,陈述跟她倒是一直有联系,但也算不上热烈。
陈述这个人,你找他他一定回你,热心地帮你解决问题。但是你不找他,他也不
会来烦你。
阮虞觉得现在的模式也挺好的,和陈述保持朋友关系,有没有发展的可能,谁也
说不准。
只是现阶段,她才失恋,真的很难从心理上接受另一个人。
就在阮虞以为自己就快要忘记顾长夜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这一次,是在她家的电梯里。
「你……」阮虞一踏进电梯,就看见他站在那里,惊讶得不行。
他怎么会在这?是来找自己吗?
「好久不见。」顾长夜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阮虞见他这个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想自作多情,简单地问好后,就不再说话。
她盯着楼层数字,有些忐忑,因为电梯里只亮了她那层的数字。
「你去哪层?」阮虞以为他忘记按了,提醒他。
顾长夜垂下眼看着她,动了动嘴,「就这层。」
话落,电梯开了。
他抬脚毫不客气地率先走出去,只留给她一个孤傲的背影。
阮虞呆在原地,抬头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家的楼层?
眼看电梯都快关上了。
他略微顿住身子,微微侧脸,「还不出来?」
阮虞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出电梯。
「傻。」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阮虞觉得他真的很奇怪。
他是来找她吗?不是分手了吗,他找她干什么?
他还真以为她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阮虞暗暗发誓,绝对不给他开门,不理他。
结果,面前的人突然停下,按了密码锁,进去了。
阮虞抬头,这并不是她家啊?他什么时候……搬到她家隔壁了?
她蒙了。
25
阮虞回到自己家,怎么都想不通。
她想发微信问他究竟怎么回事,他不是只回国几天吗?怎么这么久还不走,还租
了房子?
他不会打算回国发展了吧?
这些问题扰得她睡不着,但她又不想主动,也就作罢。
这天夜里,她加班回来有些晚了,走在路上,总觉得有谁跟着自己。

可是她一回头,身后又什么人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她看了看四周,夜深了,的确没人了,莫名觉得有些危险,便拿着包加快脚步往
自己家走。
又一次听见身后落叶被踩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忍不住回头看,看见一个刚闪进树
木丛中的身影,她的心里惊了一下。
她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顾长夜,你跟着我有意思没?」
她盯着那一团树木掩盖的地方,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其实也不确定,跟着自己的
是不是顾长夜,但她更希望是他。
过了好一会儿,树木后面渐渐走出一个身影。
阮虞心跳到了嗓子眼,直到看清楚那张脸,才猛地舒了一口气。
「你有病吧,大半夜吓死我了。」她冲着顾长夜吼,忍不住拍了拍胸脯。
「怕成这样,还回来这么晚?」顾长夜走过去。
阮虞下意识退了一步。
「我家的猫跑出来了,刚找到,你帮我带回去。」说完,顾长夜将一团黑不溜秋
的东西塞到她怀里。
「啊……」阮虞被吓得退了一步,听见怀里的小猫的喵呜声,忍住了没把它扔地
上。
「我为什么要帮你带回去?」阮虞要被他气死了。

顾长夜突然低下头,附在她耳边,「算我求你?嗯?」
「你……」面对他突然地靠近、说软话,阮虞竟然非常不争气地不知道如何拒
绝。
算了,人是坏人,猫是无辜的。
「我还有点事,明天找你。」顾长夜扫了一眼树林后面,不打算再跟她废话,揽
着她和猫送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他一双眸子忽然变得杀气腾腾,转身走向树林。
26
「唔……」躺地上的人面对顾长夜的拳头,无力还手,痛得到处打滚。
看见他狼狈地爬起来求饶,顾长夜依旧毫无心软,抬脚对准他某个部位,又是一
脚。
看见他痛苦得又说不出话,顾长夜慢慢走过去。
光是靠近,地上的人都吓得发抖。
他缓缓蹲下来,撕开他嘴上的胶布。
「放了我,求你。」杨树爬起来,抬头乞求地看着这个狠厉的男人。
「说吧,来这干什么?」顾长夜站起来俯视他。
「我没有跟着她。」杨树狡辩。
顾长夜没说话,只是盯着杨树,他忍了很久了。
从第一次在监控看到杨树出现在阮虞家门口,他就想找杨树解决这件事。

奈何他在国外,他想着给杨树一次机会。
结果后来,顾长夜又好几次在监控里看到杨树,他忍无可忍了。
他搬到阮虞隔壁,就是为了蹲杨树。
他每晚都守着阮虞下班,就是怕杨树发疯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蹲了好几天,都没碰到杨树,他还以为杨树想通了,改过自新了。
好家伙,今天他等了阮虞半天没回家,出去等她,结果就看到杨树一路尾随着
她,他在等,在等一个机会把他送进监狱。
若不是他看到杨树手里有类似针筒的东西,他也不会贸然行动。
一想到杨树要用手里的东西对付那个笨女人,他就后怕。
他想要让杨树去死,又怕吓到那个傻女人,所以他才编了一个理由让她先回去。
要是被她看见,又会做噩梦吧?
「她是谁?」顾长夜忽然笑了,笑杨树漏洞百出。
杨树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哑口无言,「我……我和你表姐谈恋爱,她甩了
我,我只是问她要个说法。」
「有意思。」顾长夜把玩着自己手里的小刀,也不着急逼问,「她什么时候跟你
谈的恋爱,你怎么知道我是她表弟?」
杨树看着他手里的刀,吓得浑身发抖,直觉告诉他这个表弟不好糊弄,「上次,
我和她看完电影回家,你也在,她说你是她表弟。」
顾长夜突然就笑了。

他蹲下来,戴上手套,将从杨树身上搜出的作案工具,通通放进一个透明的塑料
袋,「她说是表弟你就信?」
「你不是她表弟?」杨树有些害怕,因为他看到顾长夜开始拨电话了。
顾长夜没理他,打完一通电话,才又转过头看他,「那是情侣间的情趣。」
「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你还真是不想活了。」不一会小区就响起了警报。
杨树吓得脸色铁青,他怎么知道这两人竟然是情侣,「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放
过我这一次。」
他被打得根本走不动,想逃也无法逃。
「这话你留着跟警察说吧,你应该庆幸,我是报警,而不是自行解决。」顾长夜
说完轻蔑地瞟了他一眼,迎向了警察。
27
阮虞半夜听到小区里面的警报声,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其实见到顾长夜,她就有些睡不着。
这么晚,他出现在那里就很奇怪,虽然他说是在找猫。
这样反反复复的纠结,又听到警报,她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穿上一件外套,走到客厅,看见小猫乖乖地趴在沙发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
的头。
摸完,她鼓起勇气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你的猫一直在乱叫,你快来把它带回去。」
小猫似乎有所感应,安静乖巧地与阮虞对视了一眼。
顾长夜收到微信的时候,正在警局做笔录。看见微信内容,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的猫乖不乖,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就是找个借口给他发微信。
「怎么就那么傻?」他喃喃道,嘴上这么说,手还是忍不住回她信息,「我的
错。」
阮虞收到这条微信,心中有些异样。
她不明白他说他错了,是指他的猫错了,还是指的其他事。
但是从他这样一个高傲的人嘴里说出这三个字,着实不容易。
「最迟明早来把你猫带走。」阮虞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其实她是有些担心他,知道他没事,也就够了。
「好。」顾长夜回了一个字,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早点睡。」
阮虞后来就睡了,只是那句早点睡,有点说不清的暧昧,扰得她有些心绪不宁。
28
顾长夜真的很讲信用,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按门铃。
阮虞还没来得及洗漱。她跑到沙发上将小猫抱起来,准备开门直接塞给他。
「我有点饿。」顾长夜并没有接过猫的意思,目光浅浅地看着她。
「我家没有吃的。」阮虞有些蒙。
「能喝口水吗?」顾长夜笑了一下。

昨晚在警局待到后半夜,走出来天都快亮了。
他没有回自己家,就一直站在她门外等着她醒。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看看她。
「你家没水喝?」阮虞不想他进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还穿着睡衣,也没洗
漱。
「阮虞,我好累。」顾长夜软下声音来,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然后呢?」阮虞觉得他好奇怪,大清早跑她这要水喝,还说好累。
他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接过她手里的猫,「算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阮虞也没多想,只觉得他今天真的怪怪的。
回到家,顾长夜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阮虞走在小区里,一个男人尾随在她身后,他想上去提醒
她,可是脚下却被树根缠住,嗓子也被什么堵住,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走到他看
不见的地方。
他又急又气,猛地醒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等他冷静下来,才想起杨树已经被他送进去了。
他被这个梦困扰有一段时间了,这也是他选择回国发展分公司的原因之一,他必
须把杨树这个麻烦解决掉。
只是终于解决了,他以为整件事就此结束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她。
看到她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他又心灰意冷,哪里都难受。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烧了。
今天是周末,她应该在家。
有一个想法蹦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不要脸了。
「能再帮我照顾一下猫吗?」他给阮虞发了一条微信。
「为什么?」
「我有些难受,猫好像饿了。」
「你怎么了?」
「有点发烧。」
阮虞看着他发的微信,有些犹豫。
他早上就说什么累了,阮虞看他状态的确不太好,后来他要喝水,她拒绝了,他
好像很失落。
阮虞终究还是个心软的人。
她想了一下,回了一句,「起来去看医生啊,我在外面,不方便。」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陈述看着阮虞有些心不在焉,便问她。
「没什么。」阮虞笑了笑。
其实今天和陈述吃饭,是早就约好的。
因为之前陈述请她吃过饭,所以她一直想着请回来,所以她怎么可能吃到一半就
走。

吃完饭,陈述本来买好了电影票,想请她去看电影,但是总感觉她有事,于是又
开口,「电影下次去看吧,你有事就先回去。」
「可是你票都买了。」阮虞实在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她又很担心顾长夜。
她好讨厌自己这个样子,就是控制不住。
「嗯,那这样,我今天先一个人去看,要是好看,下次我再跟你一起二刷。」陈
述怕她为难,又想出这么一个方案。
阮虞看着他始终保持着微笑,如此真诚的样子,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她咬咬牙,狠下心,「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一起去吧。」
陈述愣了一下,「好。」
29
等阮虞看完电影,回到小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陈述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觉得天色太晚,不放心,又将她送到楼下。
结果一走到楼下,阮虞就看见顾长夜又站在楼底单元门口抽烟。
她心里惊了一下,以为顾长夜又要像以前那样上来跟她打招呼,故意让她紧张,
结果顾长夜看到她后,目光却锁到了她身后的陈述。
就这样看了几眼,他转身进了电梯。
有些东西似乎在渐行渐远,她心里有些难受。
她勉强笑着跟陈述告别,然后没精打采地走向电梯。
结果一按开电梯,就又看到了顾长夜。

他怎么还在?
她忐忑地走了进去。谁也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看电影了?」最后还是顾长夜开口问她。
「嗯。」
「好看吗?」
「还行。」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顾长夜抿着唇不说话了。
「你哪里不舒服?」阮虞看着他手上捏着一袋药,想起他白天给她发微信说发
烧。
「好了。」顾长夜没打算再跟她聊,率先一步走出电梯。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怎么如此没有风度,但他不想停留,怕自己控制不住。
可是,他早就败了,早在看见陈述送她回来那一刻,情绪就有些崩了。
阮虞跟在后面,心想他这什么脾气。
就这么一边想一边走,就撞到了一堵墙上。
一抬头,就看见他低着头,黑着脸。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跟别的男人看电影?」顾长夜终究没忍住,压着怒火,质问
她。
阮虞觉得他这质问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他俩都分手了好吗?他也同意了。
现在他在以什么身份质问她?
「关你什么事。」阮虞反问。
顾长夜愣了一会,最后仰天叹了一口气,「行。」
说完,他转身进了自己的门。
阮虞知道他有些生气,但她也觉得委屈,也打开自己的门走了进去。
30
后来的日子,阮虞只觉得碰到顾长夜的频率越来越高。
几乎每天回家都能碰到他,然后两个人一起乘电梯上去。
有了之前的尴尬,阮虞没有再让男人送自己回来。
陈述后面约她出去,她也照常出去,只是回来的时候就只让陈述送她到小区门
口。
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顾长夜也没怎么跟她聊过,两个人只是碰上了会打个招呼,有时甚至连招呼也不
打。
后来她才知道,顾长夜回国是为了分公司的项目,项目结束就会离开。
也是,他不会久留在国内。
阮虞觉得自己应该和陈述好好相处,毕竟陈述真的很不错。
顾长夜和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偶尔他也会发微信,让她帮忙照顾一下小猫,偶尔她家下水道堵了,或者灯泡坏
了,临时找不到人,也会让他帮个忙。
他到她家,也表现得礼貌而疏离,帮完忙就立马走,一点没有之前的暧昧。
大概过了一个月,阮虞工作上终于没那么忙了。陈述约阮虞出去旅游。
阮虞说考虑一下,并没有立马答复。
她其实也很想去那个地方旅游,只是她在犹豫。只是具体在犹豫什么,她自己都
不太清楚。
「我可能要出去两天,能再帮我照顾一下猫吗?」正在他不知道如何回复陈述的
时候,顾长夜的信息来了。
「行。」阮虞回答得很干脆。
其实她很喜欢猫,只是自己一直没养。
顾长夜那只黑漆漆的猫又调皮又可爱,她很喜欢。
「那我送过去?」
「好。」
信息刚发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阮虞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想把猫抱进来。
结果,顾长夜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刚才出门,忘记带钥匙了。」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你打电话找开锁的了吗?」阮虞狐疑地瞟了一眼,他家的门的确紧闭着,而
他就穿了一身运动装,不像带了钥匙的样子。
「打了,外面暴雨,可能雨停了才赶得过来。」他又笑了笑,「能收留我一会
吗?」
阮虞觉得他现在说话都好客气,这样的语气,好像她不让他进来都不合理。
于是,她只好抱着猫,开了门,让他进来。
顾长夜迈着长腿走到屋子里面,看了周围一圈,迟疑了一会,又问:「你吃过了
吗?」
「还没。」阮虞抱着猫,走到沙发前放下。
「家里有吃的吗?」他问,「我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有些饿。」
「有泡面。」阮虞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两桶泡面,递给他。
顾长夜垂下眼看了眼,并没有伸手接,「你平时就吃这个?」
「偶尔。」阮虞尴尬地收回手,「一个人懒得做。」
他鄙视地看了她一眼,绕过她走到冰箱前,伸手打开,看着冰箱里少得可怜的食
物,全是酸奶,果汁,不禁摇了摇头。
他又弯下腰去看冷冻区,最后发现了一袋冻虾,手指一勾,将袋子拎出来。
阮虞都忘记了,这好像是自己上周逛超市买的,买回来就放那儿,一直没弄。
「我不太会做,只会白水煮,你要吃吗?」阮虞上前去,将塑料袋解开。
顾长夜关上冰箱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处理虾,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他靠近她,把她拎开,叹了一口气,「我来吧。」
「你会?」阮虞被他突然拎到一边,有些站不稳,他长手一伸将她扶好站稳。

「网上查一下,应该并不难。」说完,他还真摸出手机,慢慢地查找步骤。
阮虞退到一边,准备打下手,结果却被顾长夜赶出了厨房,「先出去等着。」
「我怕你找不到我的调料放哪。」
「我又不笨。」顾长夜看她有些不高兴,软下声音来,「你出去陪猫玩一会。」
阮虞真想给他一个白眼,他就是嫌自己笨。
算了,她还乐得清闲,于是脱下围裙,走出了厨房。
31
阮虞在客厅和猫玩了一阵,又偷偷跑进厨房,去看他做得怎么样。
毕竟他像是那种从没有进过厨房的男人,她真担心他把厨房炸了。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他一边看视频,一边处理食材,还准备了各种调料。
虽然他动作有些慢,但每一样调料、配菜,都被他弄得整整齐齐,精致无比。
「要围个围裙吗?」阮虞随手拿起自己脱下的围裙,踮起脚给他罩上,又帮他在
后面系好带子,感觉他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有些暧昧,
便退开解释道,「怕把你衣服弄脏了。」
顾长夜愣愣地看了她几秒,回过神来,继续手上动作,「嗯。」
见他没什么反应,阮虞又退出了厨房。
感觉到身边的人出了厨房,顾长夜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感受着自己的心
跳,有些不受控制。
缓了一阵,他自嘲地想,他顾长夜竟也有栽的一天。

她一靠近自己,自己的心就不受控制地狂跳。
后来她还进来过一两次。
闻到香味的时候,她带着那只黑猫跑进来,揭开盖子一边闻,一边馋得吞口水。
小猫也馋得喵喵叫。
他没好气地让她出去等。
她又带着猫垂头丧气地出去。过了一会又进来,说要拿碗筷出去摆好。
她踮脚要去拿柜子上的碗,半天够不到,他站在她身后,长手越过她头顶,轻而
易举地将碗拿下来递给她,「这么矮,还放这么高?」
他忍不住吐槽,却在她转身的那刻,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的脸恰好撞到他的胸口,身体贴着他,他可以看到她发顶的涡旋,还有她微微
泛红的脸。
一瞬间,他心跳得厉害,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阮虞。」
「嗯。」
「我们……」他轻轻抬手,刚要碰到她的头发,外面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
来。
一时间,两个人都身体后移,气氛有些尴尬。
「我先……出去接电话?」阮虞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觉得心跳得太快,她
有些不知所措。
「行。」顾长夜突然泄了气。
阮虞逃一般地出了厨房。
电话是陈述打来的。
「喂。」
「你方便下来一下吗?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
「现在?」阮虞瞟了一眼厨房的顾长夜,莫名有些心虚。
「嗯,今天问你晚上吃什么,你说吃泡面,我想着太没营养了,就给你买了一些
吃的,你下来拿一下?」
阮虞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她今天的确回复了陈述自己要吃泡面,可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跑来给自己送吃
的。
她有些惭愧。
他真的很好,很贴心。可是她总觉得自己没办法回报,受不起他的好。
可现在,他都到楼下了,她不下去拿也说不过去。
「好,谢谢你。」阮虞刚挂完电话,就看见顾长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她心虚地捏着手机。
「我出去一下。」她小声地说。
「去干吗?」顾长夜端着虾从她身边路过,没什么表情。
「去拿点东西。」
顾长夜没说话,只是坐在餐桌旁,仰着头看着她,「陈述?」
听到这两个字,阮虞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不知为什么,这场景,就像是顾长夜在对她审讯。
「嗯。」她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她悄悄瞥他,发现他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喜欢他?」他又问。
她喜欢陈述吗?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要说多喜欢谈不上,但她的确不讨厌陈
述。和他的相处也让她觉得轻松,舒适。
「不喜欢还跟他暧昧?」顾长夜忍着性子,看似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却观察着她
的反应。
她不喜欢陈述,他看得出来。
她这样的笨女人,喜欢不喜欢都写在脸上。
可是,他也不太确定,因为他也不止一次看见陈述送她回来,她笑得很甜。
那样甜的笑容,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这让他很烦躁,哪哪都不爽。
所以,他又不懂了。她不喜欢,为什么还笑成那样?她跟自己待在一起,就没笑
过。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挫败。本来觉得她这样一个笨女人,他只要回头,勾一勾手
指,她就会跑上来,粘着自己。可是他回头了,她却朝着别的男人笑。
有一阵子他觉得,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于是她想尽快做完项目回美国,可是他
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每天晚上去下面等着她,然后装作跟她偶遇,见上一面。
就像今天,他考虑了好久,还是决定自己再主动一点,接近她,可是她却又跟那
个陈述打得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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