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环路血案:6 年老刑警无法直视他眼睛

作者 : rio 本文共11345个字,预计阅读时间需要29分钟 发布时间: 2021-09-19

四环路血案:6 年老刑警无法直视他眼睛

真实寻凶手记:京城重案组的人性档案簿
2012 年夏,清晨 7 点。北京四环某段路被交通队封了一半,车流停滞,不时有
人探出车窗,好奇地将目光越过蓝白色警戒线。
警戒线的中央,不是被封闭的道路,而是一段绿化带。几名穿制服的警察正把脸
贴在监控录像杆上,抄写治安探头的编号。剩下的警察弓着背,窝在齐腰深的灌
木丛里搜寻,一个塑料袋、一个烟头、一个避孕套。众多捡垃圾的警察当中,有
个大高个儿,腰弯得特别费劲,那个人就是我。
翻找的同时,我叼着烟卷,必须大口吮吸,使烟雾充斥鼻腔,竭力用焦油抵挡另
一种气味——那股死命往我鼻孔里钻的尸臭。
2012 年夏天,有个叫小雪的女孩下楼跳皮筋,然后就消失不见了。4
天之后,一个麻袋在几公里以外的绿化带出现,小雪的肢体被剖开,塞
进麻袋,腐烂不堪。
除了特别喜欢狗,我们对她生前的信息一无所知。
那年是我工作第二年,我记得和同事们抬她上担架,她的身体轻的像
一只小猫。我还记得,有另外一个目击了整个过程的小朋友,送来一幅
画,画上有个中年男人,领着小雪,他们的脸上满是笑容,旁边还有一
条红色的大狗。
不知道在小雪童真的眼中,这个世界最后的模样是什么?
0:00 40:47

尸臭来自一个米黄色的编织袋。
有个鉴定中心的小伙子,正戴着厚口罩,大气不敢喘地搬着这个编织袋。我暗暗
庆幸自己运气还算好的。
两个小时前,村里清洁队正在清理绿化带,有工人发现这个长约 80 公分的编织
袋,外面用毯子包裹,并用尼龙绳捆绑。
工人想把编织袋装车扔掉,但在搬运过程中,他发现袋子表面湿滑,再从上到下
一摸,他慌了——一条人腿!?
那天我同事值班,他在电话里听到案情,以为八成是个猪腿羊腿。结果他带我赶
到现场,抽了两下鼻子就开始骂街:「完蛋!又一个大活儿!」
人体的尸臭辨识度极高,就像堆积多日的垃圾,而且气味经久不散。民警到这种
高腐现场侦查,回家后老婆一定会翻着白眼,把背心,裤衩,袜子全部扔掉。
沾染上人命的味道,根本洗不干净。
我们一边工作,一边打赌。有人说肯定是司机肇事逃逸,把尸体扔在路边,另一
个同事却指着尸包问,包裹得那么严实,临时起意哪能准备这么好。
没多久,老法医冲我们摆摆手,意思是叫我们帮忙抬尸体。
我小步跑过去,和其他三人分别拉着编织袋的一角,缓缓往外抬着。
抬到一半时,我率先放下袋子。「不能再抬了,再拖下去就散了。」
法医割开编织袋上的麻绳,一点点把袋子里的东西翻出来。
很快,一双分辨不出颜色的小脚丫暴露在空气中,我们谁都不说话了。那明显是
个孩子的脚。
我管同事又要了一根烟。

初步来看,女孩尸体蜷缩,头部被黑色塑料袋罩住,脸上覆盖白毛巾,嘴里塞着
两团纸。上身穿着条纹编织的带有「卡通狗」图案的粉色短袖童衣。
除此之外,小女孩腹部有条长长的口子,我没再往细了看。
说来也怪,这具尸体轻得出奇,即使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我们几个抬着担架上车
时,感觉就像抬着一只猫。
女孩的身份很快出来了,她叫小雪,今年 9 岁,父母都是生意人。
4 天前,下午 3 点,小雪和妈妈说自己要下楼跳皮筋,从此再无音讯。派出所民
警立为疑似被侵害案件开展侦查。
我负责到小雪走丢的小区内走访。有位热心的大爷告诉我,小雪出事之前,曾和
一个男孩在一起玩。
男孩叫小华,家住 3 单元。我敲开小华的家门,他的父母都不在,只有奶奶正
在给他喂饭。
小华今年才 5、6 岁,戴着黑框眼镜,眼睛直勾勾看着电视。
我问小华,那天小雪是不是跟谁走了。他扶了扶眼镜,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小
雪姐姐去找红毛大狗狗去了。」
我问了好几遍,他一直翻来覆去说这句话。
小华的奶奶已经开始怒视我。我没敢再问下去,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掺和到
这种事来。
我更害怕的是,透露过多案件信息,会引起周围群众的恐慌,如果凶手就在附
近,就等于在打草惊蛇。
回到鉴定中心,一对中年夫妇正好来辨认尸体。

男人满头白发,四十岁上下,穿着整洁。相比起来,他身旁的女人很狼狈,衣服
散乱,眼神迷茫,似乎没了调焦功能,只能在男人搀扶下慢慢往前挪。
法医面无表情领着他们来到存尸处。
此时尸体已经被消毒水洗去血污,露出原貌。
小雪半睁眼睛躺在床上,腹部伤口大概有两拳宽。
她浑身大小伤口有十几处,衣服上却没沾染任何血迹。也就是说,凶手在杀死小
雪后,试图分尸失败,最后又给她穿上了衣服。
更进一步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尸体舌大骨骨折,机械性窒息而死。腹部被开膛,大量脏器缺失,下体腐烂无法
检查,但结合赤裸的情况,有可能为被性侵后杀害。
小雪的母亲进屋就开始痛哭,看到尸体的一刹那,她瞬间止住哭声,蹲在地上不
停干呕,拼命拉扯自己的头发。
男人搀扶着她,面无表情。
「你们小区有人养了一条红色的狗吗?」我问道。
男人困惑地看着我,「没听说。」
我补充道,小雪可能被人骗走了,有小孩说,那人说自己有一条红色的大狗。
「我们家小雪特别乖,不可能跟别人走。」角落里的女人还是一副愣住的表情,
动也不动。
男人陷入回忆,说自己的女儿很喜欢狗,衣服上,文具盒上全都是各种狗狗的图
案。
说着说着,男人抬起了头,想抑制留出的眼泪。

我静静等待男人调整情绪,他礼貌地向我点点头,把我叫出房间,递来一根烟。
我婉拒了。
他开始不停地问,诸如「什么时候发现的」,「死因是什么」,「是被害死还是
怎么死的」。
我不清楚他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不敢轻易回答。
他先看出了我的顾虑。「警官,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想找谁的麻烦。」男人深吸
口烟,脸挤成一团,又马上舒展开,话里带着哭腔:「我只想知道她走的时候遭
不遭罪。」
「回头再说吧。先去看录像。」我无法正视他的眼睛。
在抛尸地点,有两个治安探头拍下一些画面。
小女孩失踪后的第 2 天,深夜 11 时许,一辆无牌照的黑色帕萨特驶过,车上下
来个腰背佝偻的中年男人,他把尸袋扔到绿化带,随后又回到副驾驶,车辆离
开,之后的录像已经难以追查。
治安探头在夜间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分析凶手的大概形象。男子右脚似乎有些
瘸,穿一件灰色长夹克,50 多岁样子。
我们起初甚至怀疑到了女孩的姥爷身上。因为监控中男子的步态穿着,和姥爷十
分相似。
结果询问几个小时后,发现女孩姥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数人可以为他作证。
剩下的线索还有一个——那辆帕萨特。一辆黑色的车,右后轮胎轮毂缺失,但是
车没有牌照。
调查后,我们发现这辆帕萨特在运送凶手之前,载过不同的乘客。它很可能是辆
黑车。

那段时间,北京市正专项打击黑车。这行本身涉嫌非法运营,一旦抓到,扣车罚
款。
派出所民警叫来 10 多个车辆被城管扣下的黑车司机,把监控录像里的图片交给
他们辨认。
司机们坐在会议室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吭声。
队长拍出了 1000 块钱,指明谁找到黑车司机,谁就拿走。
大家还是傻愣愣看着他。
队长走出门口,打电话请示了一下,转身进屋。
「谁找到车主,谁就拿车钥匙到城管领车。」
一瞬间,车主们就像股票经纪人一样,热火朝天地打起电话。
两个小时过后,等到所有人都散了,有个中年男人走到我们身边,低声说:「大
哥,我知道是谁的车。」
车主叫老刘,42 岁,前年在二手车市场买了辆帕萨特,春节时出过事故,右后
轮胎撞上马路牙子,胎是补上了,但是轮毂部分就没修。
我问中年男人,老刘家里养没养狗,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下午两点,我们全警队十几个便衣民警,每隔 20 米一个,在老刘经常出没的地
铁站附近等着。
3 小时过后,老刘开着那辆黑色帕萨特,就停在马路对面。
我过去敲了敲副驾驶车门,老刘斜过身子帮我拉车门,就在这时,同事上半身探
进驾驶座窗户,一把拔下车钥匙。老刘刚要叫骂,就被我们死死按住。「警察!
别动!」

到了派出所,领导交代,必须问清楚,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同案。
我们让老刘坐到铁椅子上,他立刻就不干了,「你们要干什么!」
我冲他亮了亮传唤证,说自己是刑警,今天对他是刑事传唤。
「你这两天都拉过谁?」
因为不清楚他是不是同案,所以我们的话只能点到这种程度。
老刘想了半天,开始回忆最近的事,突然反应过来,说那天晚上 11 点多,接到
一个熟客电话。
他开到朝南小区,接上那人才发现,对方拿着一个裹得很严实的大包,说里面是
他们家哈士奇的尸体,准备拉到路边找地方埋了。
老刘还不乐意来着,后来客人说多出钱,他才勉强同意。
我们从老刘手机里翻出了对方的电话,存的名字是「朝南小区梁」。
该手机号并未实名注册,通过查询,有个快递收件的信息,收件人叫梁汉龙,地
址就在朝南小区。
我们找出了北京所有叫梁汉龙及同音的人,年龄和其他条件符合的共有 100 多
名。
内勤女孩把照片铺在两张 A4 纸上,侦查员们很快找到了正主。
梁汉龙,男,53 岁,本地人。90 年代曾有过喝酒斗殴的前科,还没到检察院就
被取保候审,法院判了缓刑。很明显,他为了这事儿赔了不少钱。
2000 年左右,梁汉龙从国企钢厂下岗,之后一直无业,干点零碎活,平时在朝
南小区外面摆摊。
他的老婆是他钢厂同事的女儿,比梁汉龙大 1 岁,现在是大型超市的采购员。

最关键的信息是,梁汉龙所住的朝南小区,距离出事女孩的小区仅有两个街区。
队长制订了抓捕和取证计划。
5 个侦查员到梁汉龙家门口蹲着挂外线,随时准备。
派出所的民警前往朝南小区门口,调取案发当天晚上的监控录像,锁定嫌疑人的
轨迹。
很快,监控录像就出结果了。案发当天晚 11 点,梁汉龙半抱半拖着大包裹,鬼
鬼祟祟从小区出来。老刘的黑车就在门口等着。
起初俩人明显发生争执,大约两分钟过后,老刘帮着梁汉龙把包裹拖上了车,开
走了。
看完录像,时间是凌晨三点,我们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队长面对满桌子的烟灰缸
和餐盒,他拿起对讲机:「动手!」
梁汉龙被带进讯问室的时候,只穿着背心和内裤,外面套着件外套。
他老婆也被带来了,个子很矮,嗓门倒不小。从进门开始就嚷嚷有冤情,要见领
导。
队长上前一步,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就是领导,有事和我说吧。」
她斜着眼,上下扫视队长,「你官儿不够大,叫穿白衬衫的来。」
反观梁汉龙,普通中年男模样,肚皮圆滚滚一圈肉,发际线已经无法再退后,鼻
子上破裂的毛细血管纵横交错。
他挺胸凸肚地站在那冷笑,但注意力仍然在观察自己的老婆,一看就知道这人很
怕老婆。

至于小雪被害这事儿,究竟是两个人事后合谋,还是一个人单干,我们警方也不
敢妄言。
队长制订了策略,先突击梁汉龙的老婆。
我和同事把梁的老婆带到讯问室,她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骂了我们一路,嘴快
得像机关枪。
我按照她的语速回了几句,顿时感到脑袋一阵缺氧。
进了讯问室,她更是大喊大叫,就是不肯坐在铁椅子上。
我用一句话就让她安静了下来。
「你孩子在哪呢?一会要是没事自然放你回家。」
她瞪了我一眼。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说自己的孩子考完高考,出北京玩去了。
「你老公喜欢孩子吗?」我盯着她眉心问,这句话一语双关。
她盯着我,手肘外伸,但因为上了背铐,所以这个双手叉腰的动作只能做一半。
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同事反问她:「难道你不知道吗?」
女人冷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仿佛在沉思。
不久后,她开口对我们说:「东西都在他那屋床底下呢。你们愿意拿就去拿。」
另一边的房间里,对梁汉龙的讯问才刚刚开始。
与自己粗壮的外表相反,梁汉龙确实是个怂人。
怂人不是说他唯唯诺诺,点头哈腰,而是撩拨几句,就上蹿下跳,跟公安假横。
这种有点棘手的案件,通常交由队里经验丰富的老猫主审。
当预审员久了,看嫌疑人多少都「挂相」。老猫哥早就吃准这个梁汉龙是个外强
中干的家伙。
老猫把小雪的照片放在他面前,问他见没见过。
梁汉龙瞥了一眼,「没见过,不认识。」
「真没见过?你可想好了再说。」老猫哥笑着问。
过去 1 个多小时,梁汉龙炸了。
「不是,这女孩不见了就肯定和我有关系?该 TMD 找谁就找谁去,你们的时间
就那么不值钱啊。」梁汉龙嘴角斜着,发出嗤的一声响。
「怎么着,跟你没关系呗。」
梁汉龙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着,「没关系。」
「噢,这女孩不见了和你没关系。」老猫点点头,突然又瞪大眼睛:「谁告诉你
这女孩不见了!?」
梁汉龙老婆告诉我床底有东西时,技术队民警还在她家现场勘察。不一会儿,
「东西」来了。
我走进会议室,技术队民警把搜查回来的一摞「儿童情色杂志」扔在桌子上。
杂志的封面是十几二十年前,台湾香港出版的那种质地。「龙虎豹」,「大男人
物语特刊」几个弯弯曲曲的大字被加粗,置于杂志顶端。
我回到讯问室,把杂志扔在桌子上,看着梁汉龙的老婆问:「就这东西?」
「梁汉龙还干什么缺德事了?」
我继续追问案发当天的事,这女人供述,说自己多年不见的姐妹来北京,她本来
想出去跟姐妹玩个通宵,结果对方临时有事,她提前晚上 8 点钟就回了家。

我仔细地盘问她一遍,又拿她的手机,挨个联系证人,情况的确属实。
问起梁汉龙当天晚上在干什么,女人回答,说从她进家门起,梁汉龙一直都待在
自己那屋。
同事接着问她,当晚有没有进过梁汉龙的房间。
「你们不睡一个床吗?」
「我们都 TM 分居多少年了。」
这时,她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什么,勃然大怒:「你们带我去梁汉龙那屋,我要
亲自问问他,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
在另一间审讯室,气氛陷入僵持。梁汉龙因为刚刚的口误,显得很消沉,对着老
猫沉默不语,畏罪心理逐渐占据主导地位。
老猫哥冲着镜头点点头,这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暗号。
我拿着那几本色情杂志走进去,一把扔在他面前。
梁汉龙接下来的举动,出乎我的意料。他坐在铁椅子上,一时间忘了自己上了铐
子,使劲想站起来,力量之大,让禁锢他的金属发出摩擦声。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还在呼呼地喘着,眼睛直勾勾看着那几本杂志。
「是你的吧?」老猫哥顺势问道。
梁汉龙像什么也听不见了,没有回答。
老猫哥话风一转,开始「责怪」受害人,暗示有的小女孩不懂得男女之防,在这
件事上也有责任。
这话令人作呕,却是传统的讯问手段,这是要梁汉龙赶紧顺着台阶认罪。

陪审的侦查员听不下去了,扭头走出讯问室。这些话除了老预审员,一般人真是
受不了。
原本在门口的我,代替了那位离开的侦查员,陪同老猫哥继续讯问。
再次推开铁门,我看见梁汉龙很不安分,四肢在铁椅子上扭来扭去。
他的双手汗毛浓密,骨节粗大,左手前臂上贴着几个创可贴。
看着创可贴,我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一股火,顿时冲到头顶。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就是用这双手掐住了小雪的脖子。
小雪年幼,胳膊较短,只能在这个成年男人的前臂上留下几个小小的伤痕。
我一把抓过去,扯下创可贴。被掩藏的部位,是集中在一块的几处小擦伤,颜色
嫩红,这是典型的抵抗伤。
梁汉龙抬头,对上了我恶狠狠的目光,他颤声说道:「领导,你能给我来根烟
吗?」
我把一盒利群扔到他脸上。
老猫哥看压力给得差不多了,便给老梁寻找泄洪的口子。他了解到梁汉龙爱喝
酒,就聊起来:「人到中年,谁都好喝上一口是不是?你喝酒不老梁?」
老梁抬了抬下巴,不置可否。
「这喝酒是好,但喝多就容易喝断片儿。前几年我接过个案子,一哥们喝多了,
在歌厅里用灭火器把一小姐的脸砸成肉酱。后来他在车上睡了两小时,起来挨家
挨户还灭火器,被我们抓个正着。」
他补充道,那哥们喝得太多,啥也记不清,最后还被带到总队测谎,要不是歌厅
有监控录像,老猫自己都怀疑抓错了人。

梁汉龙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他从余光扫了我们一眼,问道:「最后咋判的?」
「过失杀人。5 年。」老猫哥回答。
梁汉龙立刻活学活用,承认自己见过小雪,并把她带回了家。
「我就是想和她聊聊天,但是那天喝多了,后来的事想不起来,醒过来就发现人
已经死了。」
说着他还眼睛一挤,两行眼泪就下来了。
「完了?」老猫哥坏笑着问。
「你怎么处理的尸体?那时候酒该醒了吧?」
梁汉龙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
他说当时怕老婆发现,只好把尸体藏在床下。等到老婆第二天离家,他才敢把尸
体拖到浴桶里分尸,肢解失败后又把浴桶给扔了。
老猫哥轻轻在桌子下拍了我大腿两下,我飞快地在电脑上敲字,把这几行字落实
到笔录上,打印出来,给梁汉龙签上姓名。
接着,我和梁汉龙很随意地聊着,时不时拿起手机来看。与此同时,技术队的侦
查员得到浴桶的线索,正在仔细地寻找相关证物。
熬了让人心焦的半个小时,微信工作群里出现一张照片:漆黑的室内,侦查员戴
着黑色手套,手里拿着从收破烂的老人家里找到的浴桶,浴桶中闪烁着块块蓝紫
色的荧光——那是小雪的鲜血,在鲁米诺试剂的作用下产生的效果。

加载中…
我把手机递给老猫哥,他看了眼,噌地站起来,瞪着梁汉龙,声色俱厉地质问: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梁汉龙战战兢兢地摇头。
老猫哥逐字逐字抬高音量:「你 TM 刚刚承认了一起故意杀人案。」
「可是我喝多了,我记不清楚自己干什么了。」老梁的五官挤在一起,试图全盘
推翻。
「呵呵,你不记得了。那你猜,那个被你扔掉的浴桶我能不能找到?」老猫用拳
头锤了一下桌子,「我烦了,不问了今天,你就继续自己装聪明吧。」
老猫哥给我使了使眼色。我心领神会,把材料放在桌子上磕了两下,拿起来就要
跟着老猫哥出去。
老梁赶忙半站起来,弓着腰冲我们苦笑。
「大哥,我服了。就想问你一件事,是不是今天我说还是不说,结果都一样。」

老猫哥低下头开始盘手串:「兄弟,我不骗你,那些证据我们早晚都能找到,时
间问题。」
「所以你说还是不说,对我们都一样,但对你自己不一样。」
彻底供述罪行之前,老梁擦干眼泪,挺直了腰杆,一改之前猥琐无赖的样子,先
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对我说的:「小兄弟,把你那烟再给我来一根。」
第二句是对老猫说的:「你要是敢告诉我闺女,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青年时期过后,梁汉龙发现自己对小孩有种模糊的念头,起初没敢放肆,但会在
抱着某个邻家孩子时,更用力一些。
有一天,在贩卖色情杂志的小摊上,摊主诡秘地拿出几本「儿童艺术照」,他就
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把这归结为童年的一次猥亵,「差不多 6,7 岁吧,姑父把我给弄了。11 岁那
年,他又把我拉到屋里去弄,我随手拿了个小锤,用起钉子的那头,给了他一
下。后来他和我爸妈说是个意外,以为这样我们就算互不相欠。」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僵尸一样,你被僵尸咬了,你也变成僵尸了。」梁汉龙双
手背拷,想为自己「辩解」。
繁重的工厂劳作后,他总是迫不及待地赶回家,对着几本画册发泄欲望。
有一回,他邀请要好的工友到家里玩,犹豫再三,拿出了那几本「儿童艺术
照」。
「你 TM 有病吧!傻 X!」工友又是恶心,又是生气,转身摔门而去。
从此,那个工友每天上班时,都躲得他远远的。

梁汉龙清醒过来,把秘密掩藏在内心的最深处。打那以后,他躲在普通人中间,
和大家一样娶妻生子。「工友都说我媳妇好看,可我和她都是例行公事,只有看
到小女孩才会起反应。」
后来对淫秽书刊的打击越来越厉害,他再也买不到类似杂志了,几本薄薄的画册
被他精心收藏了 20 多年,翻烂了再补,补好了再翻。
女儿出生后,他总是离得远远的,不敢和女儿有一点点身体接触。
长久以往,女儿委屈,妻子不解,但他什么也不说。
梁汉龙交代,他偷偷管邻居家两个小女孩叫「小媳妇」,小女孩甜甜地答应一
声,他就塞块糖给人家,顺手掐一下脸,拍拍屁股。
梁汉龙一直害怕自己被发现,但那两家的家长看他对孩子好,只以为是喜欢小
孩,也没说过什么。
就在女儿小学毕业那年,妻子发现了他藏在床下的秘密画册。
农村家庭长大的妻子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她骂梁汉龙是「死变态」。除了这个
词,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梁汉龙。
知道这个事的第二天晚上,她揪着梁汉龙的头发,要拉他出去游街,说要让全天
下的人看看死不要脸的东西。梁汉龙跪地哀求。
她先提出一点要求,让梁汉龙以后在衣柜里睡觉,省得大半夜出去害人。
梁汉龙想反抗,她打开窗户就对着外面喊:「大家进来看变态。」
梁汉龙立刻妥协,把自己强行塞进衣柜。
「我以为她发完火就过去了,等她睡着我再偷偷溜出去。谁知道,她找了把挂
锁,给我锁在衣柜里,第二天我连班都没上,就在黑不隆咚的衣柜里坐了一天一
夜。」

梁汉龙从衣柜里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他老婆提出一个和解方式,就是把
身份证,工资卡,房产证全部上交,每天下班就得回家。
她留给梁汉龙唯一的「仁慈」,就是没有撕掉杂志。她认为这样能让梁汉龙不去
外头祸害女孩,给家里招事。
「控制不了你懂不懂?我每次对着杂志完事,出房间看到我闺女,我都想拿刀把
自己那玩意剁了!」
在讯问室里,梁汉龙大言不惭,说自己根本不怕死,只怕死了以后,他老婆把这
事传出去,让他女儿也知道。
聊到案发时的状况,梁汉龙形容自己早有不祥的预感:「那几天我就知道要出
事,真的。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梁汉龙扯了很多理由,比如天气越来越热,女儿突然不理他了,最后才说出他自
认为影响最大的缘由:「我那个姑父死了,可能被他祸害过的人都没找过警察,
所以那老王八蛋一辈子到死为止,都是大家口中的好人。」
大概从那时开始,他就有了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干了这些事,也会和姑父一样,
到死都不会被人发现。
实际上,大错特错。
随着女童保护机构的发声,城市司法系统的完善,儿童遭遇性侵后,已经越来越
容易被立案曝光。
案发当天,梁汉龙一大早就看到老婆出门,还说要再外面待一宿,女儿也和同学
出去旅游了。
家里没人,他去到哥们住的小区,想借鱼竿去钓鱼。
在路上,梁汉龙看见小雪穿梭在几个小孩子中间,穿着粉色短袖上衣。
「我就觉得,脑子里踩了很久的刹车被松开了。」

会员免费 永久会员免费

已有37人支付

目录 下一节 更多合集

原文转载至知乎盐选专栏

1. 本站所有资源来源于用户上传和网络,如有侵权请邮件联系站长!
2. 分享目的仅供大家学习和交流,您必须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3. 不得使用于非法商业用途,不得违反国家法律。否则后果自负!

崽崽的小站 » 四环路血案:6 年老刑警无法直视他眼睛

发表评论

开通VIP 享更多特权,建议使用QQ登录